李昌祥的果园里，果子熟得有点安静。
四千多棵黑老虎，挂满枝头，像一串串暗红的小灯笼。
没人吆喝，也没人抢购，但超市的货架已经悄悄留了位置。
永辉的采购员上周来拍了照，说“这颜色，放水果区就是吸睛款”。
没人想到，一个山坳里的老农，靠一种连名字都念不顺的果子，把路走出了新意。
以前说黑老虎是“美容长寿果”，听着像保健品广告。
可现在，省农科院的数据摆在那儿——芒柄花素高出贵州18%，抗氧化能力直接拉满。
不是吹，是实验室测出来的。
李昌祥自己也不懂这些词，他只记得去年冬天，隔壁村人来偷摘，被他拦下，那人说：“你这果子，我奶奶吃了三年高血压都稳了。
”他没回话，转身多摘了两篮子，塞进人家车里。
没人种这玩意儿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山腰上刨土、搭棚、嫁接。
没人信能成，连县里农技员都说：“你这树，怕是养不活。
”结果呢？
自花授粉，不用药，不施肥，虫子绕着走，鸟也不啄。
果子掉地上，烂了，也不发霉。
你说怪不怪？
今年，乡里把他的果园划进“乡村振兴示范点”，修了小路，立了牌子，还搞了个侗族文化角。
游客周末来，不是为了买果，是想摸摸这树，听听传说。
有个老太太蹲在树下看了半小时，说：“我小时候在贵州，外婆也摘过这果子，泡酒喝。
”李昌祥没接话，递了杯刚榨的果汁。
她喝了一口，没说话，眼泪先掉下来了。
深加工的事，他没急着上。
果酱、果醋，大学那边在搞，他只说：“别整得太花哨，果子本来的味道，别弄丢了。
”他儿子在福州开网店，一天能卖三百单，但他说：“卖不完，就留着，烂在树上，也比卖给不懂它的人强。
”
黑老虎的甜，不是糖精堆出来的。
是山风、是晨露、是三十年没动过的那片土，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有人问，这东西能火吗？
他摇头：“火不火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还在长。
”
明年，他打算再扩一百亩，用贵州那边的新品种。
甜度高了，果子大了，但他还是坚持，不打药，不催熟。
他说：“果子有记忆，你对它好，它才肯把最好的给你。
”
山里人不懂什么叫“三产融合”，但他知道，树根扎得深，叶子才敢往高处伸。
你见过一种果子，能让人流眼泪，也能让超市抢着上架吗？
它不靠包装，不靠营销，只是静静地，长在没人注意的山坡上。
可你一旦尝过，就再也忘不掉那种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