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百里画廊行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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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谢咏 李顺

摄影/李顺

车行黔地,群山如浪。至乌江源时,只见一江碧水蜿蜒于千峰万壑之间,恍若大地突然裂开一道翡翠的缝隙,将天光云影、山魂水魄尽数收纳。这里被称为“乌江百里画廊”,是乌江最为精华的一段——黔西化屋村畔的东风湖,南源三岔河与北源六冲河在此交汇,化作一条青罗带,缠绕在喀斯特的嶙峋骨骼上。

摄影/谢咏

摄影/李顺

一、山水之诗:绝壁平湖的造化奇观

登临化屋村观景台,俯瞰江水,竟有一种恍惚:究竟是山劈开了水,还是水割裂了山?

两岸峭壁如斧劈刀削,岩层褶皱间藏着七千万年的地质密码。船行江上,天鹅戏水、灵猫扑鼠等奇岩依次展开,俨然天公以整条峡谷为卷、以万年时光为墨绘就的磅礴长卷。最令人惊叹的是,原本激流险滩的乌江,因梯级水电站的修建,竟化作20平方公里的平湖。清代诗人曾赞其“山似三峡而水胜三峡,水似漓江而山胜漓江”,而今看来,这碧波不仅未减其雄浑,反为峻岭添了三分温存。

尤值一提的是鸭池河大桥——一座距江面434米的红色斜拉桥,如竖琴悬于苍穹,弹奏着现代工程与原始山水的交响。当游船从桥下穿过,人类智慧的壮美与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刻达成了默契的和解。

摄影/谢咏

摄影/谢咏

二、历史之脉:藏于崖壁的文明印记

乌江并非寂寞的风景。

在龚滩古镇,1700年的青石板路上,马蹄印与纤夫号子声仿佛仍未散尽;战国蛮王洞、南宋马鞍城遗址、东汉僰人悬葬,如同时光的化石,记录着巴蜀与黔贵文明的交融。昔人诗云:“人说三峡好,我说乌江高,为啥不出名,李杜未曾到。”这调侃中藏着几分辛酸——乌江的瑰丽,因交通闭塞而长期“养在深闺”,却也因祸得福,保存了更本真的风貌。

江岸岩壁上斑驳的纤道,是另一种史诗。

它们像刻入石骨的皱纹,诉说着舟楫往来、商贾络绎的“黄金水道”往事。而今,汽笛代替了号子,游船取代了木舟,但乌江作为贵州母亲河的血脉身份,从未改变。

三、人间烟火:水畔苗寨的生生不息

化屋苗寨是画廊中最灵动的笔触。

“化屋基”意为“悬崖下的村寨”,过去村民需手扒岩壁出行,在石漠化之地艰难求生。如今公路如丝带绕山而下,苗家儿女的芦笙拳舞与多声部民歌,竟成了山水之外的又一重绝响。

我遇见一位绣花的苗族阿婆,她手中的彩线正勾勒着凤凰图腾。

问她图案含义,她笑答:“老祖宗说,乌江是龙,我们是凤,山水养人,人护山水。”这朴素的智慧,恰是乌江文明的缩影——他们以“三道寨门”迎客:拦路门的米酒、迎客门的山歌、敬客门的刺绣,让远客顷刻融入“歪梳苗”的温暖传统。当夜幕降临,篝火燃起,原生态的“倮跺”情歌空灵悠远,七八个声部如溪流交汇,仿佛将星辰、江水与人心都唱成了和声。

摄影/谢咏

四、江河之魂:长江水系中的绿色明珠

立于江畔,不禁思忖乌江在华夏水系中的位置。

作为长江上游南岸最大支流,它虽无长江的浩瀚、黄河的雄浑,却以喀斯特峡谷的奇崛与清流的温润,构建了一种独特的审美维度。近年来,贵州以“生态文明改革先行者”的担当,守护这条绿色血脉——退耕还林让石山披绿,禁渔政策令鱼群重现,乌江终于从“黄金水道”的单一身份中蜕变,成为生态与文化并举的国度。

《管子》云:“水者,地之血气,如筋脉之通流者也。”

乌江之美,不仅在山水形胜,更在于它承载的地理记忆、人文基因与生态启示。当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箔,游船归港,我突然明白:百里画廊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被观赏,而在于提醒每一个过客——江河是文明的摇篮,而文明终将回归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