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东出发，火车一路向西，脑子里装着一个地名，韭菜坪。

贵州六盘水钟山区和赫章交界的那片山，高原风把云吹得很低，像锅盖。

站在山口，先看见一条弯得像蚯蚓的公路，再看见一座一座圆头的山包，像一群大馒头排队。

心里蹦出四个词，风大，草野，路绕，人少。

韭菜坪有两个，大家口里说的大多是“赫章韭菜坪”，贵州第一峰，海拔将近三千。

旁边还有“六盘水韭菜坪”，是个景区，坐缆车能上山，日落和云海有名。

两个地方相隔不算远，但入口不一样，导航要看清。

错了就多绕一个小时，山里一绕就是半天。

第一印象是风。

山口的风像有人在背后推你，衣服鼓得像帆。

帽子按紧，不然它就飞。

海拔高，太阳晒，风一吹，脸上像涂了盐。

嘴唇干，鼻子干，水要多带，含一口慢慢咽，嗓子才不发哑。

风把云吹得走得快，天上一会儿蓝，一会儿灰，一会儿半边亮半边暗。

相机举起来，十张照片像十个季节。

站在观景台，眼前是铺开的草甸，像绿毯子。

风把草压出一条一条的纹，像梳子梳过。

第二印象是草野。

名字里带韭菜，但不是家里菜园那种韭菜。

这边有一种“韭菜花”，学名不记，紫色小花一丛一丛，八九月开，山顶像撒了紫糖。

当地人会说，这花以前多得像海，现在年年有防火管护，花还能见，但别下脚踩。

山上也有老话，风带福，花带喜，采花不吉，留给山神看。

山脊上有块大石，像牛背。

老人说，古时有过“夜郎牧牛”的传说，牛走山脊，铃声一路，夜雾散。

再往远说，彝家土司往返盘江旧道会走这片山梁，风声当号角，云开当旗。

这些话听着朴，路边的风车“咔哒”转，像给这些老话配了节拍。

第三印象是路绕。

从六盘水站出来有两条路。

走杭瑞高速到赫章，再上山，耗时稳，收费多。

走连片的省道和乡道，风景近，人烟少，弯多，开车得稳。

自驾更合适，车上扔上水、零食、雨衣和薄羽绒。

高原天说变就变，上一秒大晴，下一秒雾罩。

公交也能到景区口，但班次少，回程容易等。

拼车能省事，但遇上云海日出，四点出发，司机好找难约。

脚不虚可以走一段栈道，往高点爬，风更大，视野更开。

有台阶，有木桩，鞋底要抓地，别穿光面板鞋。

拍照别站边缘，风拧着身子推，腿一软就慌。

第四印象是人少。

热门季节也就周末和花期。

工作日午后，山脊能安静得只听见风。

偶尔有本地大哥扛着背篓走过，说几句苗话，笑一笑。

摊位有烤土豆，洋芋粑粑，酸汤粉。

土豆切块，表皮带一点焦，撒盐和辣椒面，咬下去粉糯。

酸汤粉酸里带鲜，辣不冲，胃暖。

价格比城里摊子实在。

这片山不光看景，还有些门道。

韭菜坪的“第一峰”是赫章玉顶，清代山志里记过“滇黔交会处，玉顶插天”。

民间还有“玉顶望三州”的说法，晴天站高点往西看，乌蒙山脉起伏像海。

乌蒙是明清兵书里常提的山名，红军长征走过乌蒙天险，从威宁到赫章一线留下标语和口述故事。

当地村子墙上还刷着“翻身不忘”，字褪了色，还能看清轮廓。

另一个历史点是“滇盐古道”。

盐从滇西北往川黔走，货驮着翻山，夜宿山腰的小寨子。

现在路基还在，石阶被脚磨得亮，雨天会滑。

导览牌上写了“马帮歇脚处”，石凳在，石槽在，风吹过，像是马铃还响着。

山顶还有个小小的“风神祠”遗址，几块石基和一截碑。

碑文断了半截，只能认出“祈风”两个字。

老一辈会在每年春耕前上来烧香，求风顺雨顺。

现在多了游客，香少了，石头还在。

行程怎么排更稳当，说几点实在的。

季节先选八月中到九月中，花开，云海多，日落稳。

要看雪，十二月到一月见运气，路面可能有冰，需防滑链。

看雾凇，清晨更容易，前一晚温差大，第二天枝头挂白。

出行方式上，自驾最省心。

山里景点分散，换乘麻烦，等车费时间。

自驾可随时停在路边观景点，看到光好了就拍。

没有车也行，六盘水、赫章都有出租和网约车，价钱比省会高一点，夜里车少，早点回。

住宿别一股脑往山上挤。

山上客栈多是简单房，风一大，窗咯吱叫，保暖要靠空调和厚被。

住六盘水市区或赫章县城更稳，价格亲民，吃饭选择多，第二天早起上山看日出。

拍日出的人多，凌晨三点就走。

观景台有三个点，西北角看云海最开阔，东南角看光穿过山梁最好，正前方适合拍剪影。

脚架带轻的，风大会晃，绑个沙袋或相机包压着。

穿衣按“洋葱法”。

底层排汗，中层保温，外层挡风。

白天太阳晒，晚上风冷，一脱一穿不费事。

鞋穿轻登山鞋，袜子厚一层，脚背不被风吹透。

吃饭推荐两样本地的。

羊汤，锅里加草果和花椒，汤白，肉软，贴一张锅巴，吸汤有味。

荞凉粉，蘸水酸辣带花椒香，嘴里一麻，人就醒。

喝茶可以试苦荞茶，微苦，回口甜。

买伴手礼，土豆干和高山蜂蜜合适。

蜂蜜颜色深，拧开盖子香。

土豆干切条，咬起来有劲。

拍照除了花海和云海，还能去风车阵。

一排排白色风机，叶片像翅膀，近处有安全线，不要翻进去。

黄昏时光落在机身上，大片的光带，很像外星场景。

再往低处有个石林小山包，石头像蘑菇，孩子会喜欢。

雨后苔藓青，摸上去软。

有人问，门票值不值。

六盘水景区有门票和缆车，价格可接受，旺季人多要排队。

赫章那边自由些，路况看天气，雨后小心。

两边各有味道，想省事就走景区，想野一点就走玉顶方向。

别想着两头都拿下，山里路不认人，贪多容易赶夜路。

夜里雾下来，灯打出去一团白，方向感没了。

安全上，防晒和防风是头等。

太阳镜挡紫外线，润唇膏要抹，鼻腔可以抹点凡士林，别裂。

高反有人会有，头轻脚飘，先停，深呼吸，喝水，别猛跑。

带老人和孩子，步子放慢，走一段就坐会儿。

垃圾带走，山上风一吹，塑料飘得很远，捡回来更费劲。

看见有人采花，礼貌提醒两句，花给山看，照片给人看。

拍星空有戏。

海拔高，光害小，七八月无月夜，银河像一道河。

衣服要厚，手指会冷，相机电池多带两块。

回到城市，再吃碗小面，脑子里还是那几座圆头山。

一路想到四点。

风，像从远古吹来的鼓点。

草，像给山披上的旧毯子，边角起毛，但暖。

路，绕，慢，像教人放下心里那个急。

人，少，安静，像把山借给你一个下午。

韭菜坪这个名字，简单，土气，记得牢。

名字背后那条乌蒙山脉，在史书里出现过，在歌谣里唱过，在路牌上站着看人来人往。

去一趟，不用把行程塞满。

抓住一场风，等一片云，喝一碗汤，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再看一眼那块刻着“祈风”的石基。

心里会有个小钩子，挂着一阵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