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上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人，我一直以为自己对“鲜”这个字理解得够透彻了。 从冒着热气的生煎包到凌晨送货到店的蔬菜，上海从来不缺新鲜玩意儿。 直到上周去了东海，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东海的海鲜面让我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活着的鲜”。老板蹲在门口择虾，虾须还在动，指尖的海水滴在地上。 清水煮开，扔姜片，活虾下锅，几分钟后端上桌的汤是奶白色的。 喝第一口汤的时候，那种鲜味直接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邻桌的老渔民慢悠悠地吃着馒头配鱼丸汤，偶尔抬头看看海，那种悠闲和上海早餐的匆忙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上海吃早餐就像打仗。 生煎包烫得拿不住，还得边跑边吃，就怕错过一班地铁全勤奖就没了。 在东海，早餐成了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 朋友说，这里的早餐不是填肚子，是等海气，等刚捞上来的鲜。 ，那碗海鲜面里的虾肉是弹的，嚼着有股甜味，和超市里买的冻虾完全不是一回事。

出海那天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早上五点，天刚亮，跟着渔民王大哥上船。 他的木渔船用了二十年，船板上还沾着海泥。 发动机“突突”响着，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味。 王大哥撒网的动作熟练得像跳舞，他说撒网要趁浪小，急不得。 等网的时候，他掏出凉馒头分我一半，就着海风吃，粗面馒头居然香。

拉网的时候，王大哥不让我使劲，说要跟着他的节奏来。 网一点点上来，挂着活蹦乱跳的虾蟹。 他说今天的收成够家里吃几天了。 回程时太阳升起，海面上闪着金光。 这种跟着海浪节奏走的日子，比上海地铁里掐着表赶路踏实多了。

在渔村里，我看到老奶奶坐在门口织渔网。 她让我试试，网针在我手里总不听使唤。 老奶奶笑着说她年轻时也织坏过好多网，做人都要慢慢练。 她指着墙上的旧渔网说，那是老伴年轻时织的，织好的网要泡海水里，不然会烂。 现在有机器织网了，她还是喜欢手织，摸着线就像摸着以前的日子。

村里还有个老李，以前是渔民，现在腿不好就画画。 他画的都是捕鱼的场景，木船、撒网、织网。 他说虽然现在有铁船了，他还是喜欢画木船，木船有味道，能记住海的脾气。这些画就摆在院子里，谁都能看，不像上海的美术馆要买票还要隔着玻璃。

东海的夜晚安静。没有外滩的霓虹灯，没有汽车的喇叭声。 海边散步时，星星亮得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钻，能看清银河的轮廓。 渔船上点着橘黄色的灯，远远传来渔民聊天的声音，虽然听不懂觉得亲切。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像在哼歌。 那晚我听着浪声睡着，一个梦都没做。

在村里的小店买海鲜时，老板刘姐称完螃蟹又抓了把小海螺塞给我，说是给上海客人尝尝鲜。 下雨天没带伞，路过的大爷直接把伞塞给我，说不用还，下次见到别人没伞再传下去。 在渔家吃饭，阿姨熬的海鲜粥稠，说海边冷要多喝点暖身子。 这种实在的温暖，比上海的客气话让人舒服多了。

回到上海后，早上还是挤地铁，中午吃便利店便当，晚上加班到半夜。 脑子里总浮现东海的海鲜面、渔船上的馒头、夜里的星星和刘姐塞给我的小海螺。 东海没有上海繁华，那里的鲜是活生生的，温暖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