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哪个城市,是一张图纸上一步到位画出来的。别看达州今天被叫作四川的“东大门”、有着560万常住人口、分成7个区县——你要真去问个上了年纪的达州人,他的家乡地图怕是每十年都能画出些新花样。不夸张地说,这地方的区划,折腾起来,比翻川菜的锅还要快。
粮油肉蛋水产?数据一个比一个好听。可把这套表面风光的“产业成绩单”放一边儿,咱们要说的,其实是另一套折腾事——区县到底咋划出来的?山,水,田,谁家跟谁家一锅炖?背后道道,真没表面这么平顺。
现代达州市有两区一市四县,乍一看板板正正,实际里头绕有几道。讲真,四川的地图要是立体展开,外头包个盆地,里头全是丘陵,一个人若从成都一路往东南走过来,每翻一道山梁,地名、口音、规矩都不一样。轮到达州这一带,总有点像站在“巴山蜀水”边界缝隙——从中原远道而来的政权,在这片地盘面前,可太容易碰着钉子。
这事要归根溯源,还得回到元代。那会儿搞出来的行省制,全国一共十个大块头儿,四川自成一省。其实你看元、明、清三朝,把川地区划改来改去,基本骨架并没大动过。成都市、南充、广元这些,是川内“中轴线”,达州却是个钻在山褶里的边角。到了清雍正年间,因为“改土归流”,四川南部那点地还往贵州、云南掰过去一点。
时光跳到清朝道光,达州还叫“达县”,是绥定府下头一片地,手下六个县挂号,几乎就把现在的达州骨架扣住了轮廓。可惜盛世总难长久。清末民初翻了天,川地军阀割据,各拉各的山头,不说达州,连省城成都也战火不止。有人说,“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定蜀未定”,说的可不光只是骂娘,更是世道的实情。
犹记老一辈提起那个动荡年代,说“不是流民要逃荒,是家变成了穷荒”。高山、河谷、匪患、田荒,那滋味,可能只有蜀道上的土路明白。可那时候的达州人,也只能苦熬。民国初年,达州市辖的这些县,多归属于绥定、重庆、保宁、顺庆等地。谁也说不准,明年自家地是不是换了“官府”。
抗战一打响,不管是哪府哪县,都是派兵筹粮、修路筑坝。不夸张地说,川东这一圈,几乎家家都在“支前”。有些老人讲,自家头顶还吊着避空袭的竹篮,全村人昼伏夜出,与山河为伴。有时候,有些历史节点,就这样在泥泞与炊烟里,被悄悄写下。
新中国成立后,本以为可以歇口气,哪晓得区划的搅动又来一波。临时隔出来“川东、川北、川西、川南”几个“行署区”,其实都是凑合着管的过渡产物。区划越复杂,办事越难,地方搞建设时,多少还有点“今天你是我管,明天我归别人”的别扭。
1952年,把这几个临时区域合成一个四川省,达州这片地被正式编进了“达县专区”大名单。说是专区,其实是为了便于管理经济和人口。11个县当中,除了邻水后来“另立门户”,其他大致框在一块。要说这几十年,达州有个什么令人念念不忘的画面,那就是赶集日县城的人海,还有隔壁县来的篾匠、老中医、牛贩子,夹杂着谁是谁娃的闲话。
时间晃到七八十年代,达州的行政帽子变来变去。啥叫“县级市”“地区”,谁知?唯有赶路的长途汽车、广场上的锣鼓点,年年没少。1979年还冒出来个“白沙工农区”,听着拗口,实际上是试水的一种“新型基层”单位,火了几年又被和万源合并,历史上一抹灰。
真正的“大洗牌”,得数90年代。邓小平家的“南巡”口号喊起,全国各地都忙着松绑搞活。“达县县级市”->“达川县级市”,“达县地区”->“达州地级市”。邻水划给了广安,巴中那头几县也被切走,留下的——便是如今达州的模样雏形。
说起达县和达川的纠葛,听起来像段绕口令。“达县”这名字,多少年来属于县也属于市、后来又分成了“通川区”“达川区”。有点像一家老屋,子孙分家后,各自挂块新牌子。外地人看地图都要头疼,本地人倒是继承得有滋有味。“我是通川人”“我是达川人”,一字之差,乡愁各不同。
转眼进了新世纪,这城市“长大”了。扩区、撤县、组团,一个劲儿加速度。2013年,一锤子定音,达县撤了,组建出“达川区”。再加上最初的通川区、万源县、市辖的宣汉、开江、大竹、渠县,七块拼图全齐了。在老一代眼里,这可真是折腾。你要是再问他们乡里的“旧地名”,怕是比手机导航还清楚三分。
当然,也有人说,新的区划有新的气象。这里有高新区、经开区、秦巴新区,像是这座城市戴上的三顶“宝塔帽”——官方说不“算数”,但又实打实推动着产业和人口的流动。达州每年熬成“粮食大市”头一把交椅,猪肉、油料、牛羊鱼,都刷着新纪录。可走街串巷,老茶馆里依旧是“过去达县那会儿,老张头家篾匠铺就……”这种家长里短。
讲到底,区县怎么划、地盘归谁,都是为了一件事:让这山河里的人过上更踏实的日子。只不过每一道划痕,背后都有一层层复杂的命运。也许我们常常以为,“历史”是冷冰冰的大数字、大名词,其实更是父辈们在籍贯栏上改来划去的一笔,又一笔。
说起来,这种“划了又划、变了又变”的故事,在全国哪个地方没轮一圈?只是一到达州这“盆地边”,箩筐里搅得更细密些。
以后要是再谈四川其他市县区划的风波,指不定哪天,老林家、李二哥这些人,会不会也在复印件和档案里,继续改写着下一页?这些故事啊,恐怕永远讲不完——有的写进了档案,有的,留在了我们舌尖的乡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