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福建人，去了一趟四川成都，回头路上脑子里只剩下四个词：慢、香、厚、巧。

先说慢。

成都的慢不是躺平，是有节奏的活法。

早上九点多，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长嘴壶在空中飞来飞去，水柱像银线一样落到盖碗里，桌上花生壳堆一小撮，竹椅被太阳烤得暖。

茶要续，座位要挪，聊天要接上句。

说走就走，说坐就坐，没谁催谁。

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是老地方，清末就有，过去是码头脚夫和师爷的混坐场，如今是外地客和本地人的混场。

门口一排掏耳朵的师傅，铜壶铁叉叮当响，耳边一震，心里松一口气。

边上相亲角人挤人，纸板上写着身高、工作、房子，父母聊得比当事人热闹。

慢还在巷子里。

宽窄巷子里的青砖灰瓦是清末遗存，门楣上雕花还在，院里桂花树年年开。

游客多，摊位也多，最好绕进小巷去看墙根那一排老屋檐，猫趴在阴影里打盹，风一吹，风铃动两下，心就稳了。

再说香。

成都的香，不只是火锅的麻和辣。

是菜市场早上的热气，是街角粉馆冒出的白烟，是红油面抹在嘴唇上的那点亮。

双流的钟水饺，皮薄，红油甜辣，蒜香正，十来个一盘，筷子一夹，汤流出来，嘴里踏实。

龙抄手的皮像一层布，馅不重，汤有骨味，红白两吃都稳当。

担担面要找苍蝇馆子，碗小，面筋，芽菜脆，面上铺一层黄豆，抖两下筷子，香味就出来了。

钵钵鸡像是冷锅串串的老祖宗，清汤里泡着花椒、八角、冰糖，红油一盖，肉片吸满了味，竹签一根根码齐，挑着吃不累。

火锅少不了，但选法有门道。

宽窄巷子、锦里边上的店排队长，味道也行，价钱偏高。

想吃舒服些，走到玉林、双楠、少陵路一带，找有老油缸的馆子。

锅底看颜色不黑，油面不腻，砂锅边缘挂油不厚，牛油香不冲鼻，这样的店，多半靠谱。

再说厚。

成都的底蕴，不是摆在牌坊上，是藏在砖缝里。

武侯祠里有三绝：丞相祠堂、汉昭烈庙、武侯祠合祀一处，这在全国独一份。

旧时香火极旺，清代碑刻里写着百姓春秋来此祈年，拜的不是神通，拜的是忠与义。

诸葛亮殿前那对柏树，传说魏晋所植，树皮起鳞，像甲，手摸上去有凉意。

旁边“三义庙”讲桃园结义，本是小说渲染，但信义这件事，成都人放在心里，用在日常。

杜甫草堂是安身处，也是一段苦日子的证据。

公元759年，杜甫避乱入蜀，在浣花溪畔结庐而居，“万里桥西一草堂”，这一句，成都人一听就懂地理。

茅屋重建过很多次，但浣花溪的水路没变，竹影还是那样晃。

从草堂出来，走几步到望江楼，唐代女诗人薛涛的故事就接上了。

薛涛笺是成都的手工名片，纸薄如蝉翼，旧时官府文书也用。

望江楼园里竹有三百多种，风一过，像雨。

青城山说青城天下幽，幽在路短景深。

山不高，路径曲，古道口常有道家石刻，张天师的传说挂在牌坊上，聚源宫里道士还在抄经。

这座山守着都江堰。

都江堰是蜀地的命脉，战国秦昭王时李冰父子主持修建，分水、泄洪、灌田三件事一把抓。

鱼嘴分水，飞沙堰泄洪，宝瓶口引水，三件法子，用到今天。

站在岷江边看水面平，心里就知道成都平原为何叫天府，稻田一年两熟不是靠天，是靠这套水法。

最后说巧。

成都人的巧，是把日子过成戏，也能把戏当日子。

麻将声当背景，馆子里听见“幺鸡、条子”的碰撞，坐着的人不吵，手快，心定。

下午四点半，路边躺一排共享单车，伞撑在茶杯上，太阳斜一下，就有人把桌子往树荫里拖两步。

出门办事，一件事能顺路带两件，省腿省心。

交通上也巧。

到成都东站，地铁2号线通城东城西，往春熙路、天府广场、人民公园都方便。

到成都南站，去高新区、环球中心快。

飞机落双流机场，T1 T2有地铁10号线接驳，半小时进城，避开晚高峰更稳。

住宿挑片区也要巧。

第一次来，住天府广场—春熙路—太古里一线，走路能逛，餐馆多，公交密。

要清静些，住少陵路、芳草街、玉林，巷子熟了，晚饭随便拐就有店。

带孩子的，住锦里—宽窄—人民公园三角区，白天步行游，午睡能回酒店。

想看山水，住都江堰古城里，晚上城墙亮灯，第二天一早进景区，九点前进飞沙堰，人少水声大，拍照不挤。

说到具体走法，给一条两天半的小路线。

第一天下午到，安顿后去人民公园喝茶。

鹤鸣茶社找靠水的位置，盖碗点茉莉或竹叶青，顺带掏耳朵，价钱提前问，明码就好。

晚饭走到少陵路吃火锅，点九宫格，牛油底，小郡肝、黄喉、毛肚先下，七上八下，筷子别慢。

第二天早上去武侯祠，八点半前进门，讲解要提前约，听一遍，比自己看省力。

出来走锦里，别在门口挤，进里巷找皮影、糖画，看一刀一画的手艺。

中午去夫妻肺片老店，点小份拼盘，配米饭，省钱又管饱。

下午杜甫草堂，逛完走浣花溪绿道，骑共享单车，风顺路平。

傍晚回春熙路吃钟水饺、担担面、赖汤圆，三样凑一餐，走走停停，不撑。

第三天一早坐城际到都江堰，地铁转快铁都行，建议早班。

先上堰区，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三处看全，站在安澜索桥上看水流，手别离绳太远，风大桥晃，安全第一。

中午古城里吃豆花饭，咸甜都能尝，点一碗碗杂酱面，再来一碗冰粉。

下午若脚力好，上青城山前山，索道上，走路下，时间卡着返程。

预算不高的朋友，吃饭看几个小点。

早饭找小面馆，二十块吃饱。

午饭苍蝇馆，门口本地人多的就进去，菜单短、翻桌快，多半靠谱。

火锅别点海鲜、雪花牛这类高价项，点毛肚黄喉鸭肠豆皮藕片土豆，蘸料要香油蒜泥葱花，不用多收费的小料。

茶馆按小时算，遇到看不懂的收费，先问清楚再坐。

交通省钱法，一张天府通公交地铁日票，跑市内够用。

都江堰青城山买联票，算下来比单点划算。

下雨天，成都不烦，雨细，巷子更安静。

街边摊会撑棚，走路慢一点，不滑。

拍照别挡路，茶馆里拍人，先问一句，脸上有笑，事就成了。

再说避坑。

宽窄巷子里的变脸表演，用餐位子旁边的多是小节目，真想看完整戏，去川剧院，点台上正场，配茶配小食，体验更准。

动物园周末人多，带娃的错峰去。

IFS大熊猫爬墙适合拍照，早上人少光线好，站位靠马路对面更合适。

锦里小吃贵，尝一个味道就好，想吃扎实的，走到武侯祠外侧街巷，价格实在些。

说四点印象，收个尾。

成都的慢，教人不焦。

成都的香，叫人不空。

成都的厚，给人有根。

成都的巧，让人省劲。

带着福建的胃去，带着火锅味回来，行李箱多了一点红油味，脑子里多了一点清水味。

天晴走山，天阴喝茶，肚子填满，心不慌。

下次再去，不赶时间，不抢热门，就在一条巷子里坐一下午，看人来人往，听车过，茶续两回，日子又稳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