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后一直在琢磨:去哪儿过点清静日子,既不太偏,又不太挤,最好吃得顺口、住得舒服、走在街上还能看见人情味。刚开始我们看的是厦门,毕竟名头响,可去了一趟,人是多,海是蓝,但总觉得太热闹,住久了反而有点累。
后来朋友说,不如往泉州去看看,那儿小众些,但味道足、人情浓。我们俩一合计,拎着行李就来了。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半年,真让我们服气了。
泉州这地方,听起来没厦门响,可你真要往里头走,就知道这不是个普通城市。它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完的地儿,它是那种越呆越觉得有门道,有故事的地儿。
我们刚到的时候,住在西街附近。那一条街,红砖白石的老房子一排排,像是从宋元年间直接走出来的。你走在街上,前头是开元寺,后头是清净寺,佛教和伊斯兰教才隔着一堵墙。我们俩站在那儿看着,心里就一个感慨:这城市的包容气质,真不是摆样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仅宗教多元,连文化也真是有厚度的。我记得有一回在晋江草庵看那个摩尼教遗址,世界上就剩这么一座光佛造像,导览员一边讲,我们一边听,心里直冒出“额滴神啊”这种感叹。那些桥,那些庙,那些石刻,不是摆拍的背景板,是街坊邻里日常走的、拜的、晒太阳的地方。历史在这儿不是过去式,是现在进行时。
我们在泉州住的半年,最喜欢的,就是它那种不快不慢的节奏。你说它是小城市吧,日子过得挺有烟火气;你说它是大城市吧,又没那么多喧嚣。慢悠悠的日子,才是我们要的。
一早起来,我们常去西街口的小摊吃面线糊。那味儿,清淡得刚刚好,配上点油条碎、花生米,再来一勺蒜泥酱油,老伴吃完总要抹抹嘴说一句:“这才叫有生活。”吃完再去附近的清源山转转,看那雾气缭绕的山头,空气里全是树的清香,比南昌潮湿的天舒服多了。
下午我们常混在老街巷子里,坐茶馆,听南音。一位大爷跟我说,南音是“音乐活化石”,在这儿不是表演,是生活。那些提线木偶、高甲戏,也不是为了游客演的,是他们自己看得津津有味的传统。你会觉得,这地方的人不急不躁,活得有自己的节奏,不被外头的节拍带跑。
泉州的菜,跟我们江西口味不一样,但越吃越上头。这里讲究“清而不淡,鲜而不腥”,不像我们那边爱重油辣,可你要说没味儿,那绝对是你没吃对地方。
最开始我们有点吃不惯,后来慢慢爱上了。像那个土笋冻,刚听名字我还以为是啥甜品,结果一吃,咸的,还是海里的虫子做的。听起来吓人吧?可蘸上点蒜泥醋,冰凉又弹牙,越吃越觉得精致。老伴现在一周不吃两次就嘴馋。
还有那叫“肉粽”的,大个头,里面糯米裹着五花肉、香菇、蛋黄,一打开就香气扑鼻。跟我们南昌的粽子比,口感更厚重,更有节庆那种仪式感。我们还特别喜欢一种甜品叫石花膏,清甜解暑,吃完整个人都清爽了。泉州的美食,是跟它历史文化连在一起的,不是那种网红打卡的快餐,而是代代传下来的味道。
而且这里的老字号特别多,藏在巷子里,一进门老板娘就笑着打招呼,问你是不是又来了。那种熟人感,像是在自己家楼下吃饭一样。你说,这样的地方,能不让人心里踏实吗?
我和老伴在泉州的半年,认识了不少本地人。我们租的房子是一对老夫妻家的,他们住楼下,我们住楼上。每次从外头回来,阿姨都要问一句:“今天去哪儿转啦?要不要来喝杯茶?”有时候我们做了点南昌的小吃,还会分他们一份。那种邻里之间的温情,真让人觉得自己不是外人。
我记得有次我感冒了,下楼买药,药店的姑娘一听我是外地来的,还特意跟我说:“叔,要是吃了不见好,过两天我带你去社区医院看看,挂号方便。”后来我真去了,那医院干净、人不多,医生说话也耐心。你说,这地方不大,可人情味一点不少。
我俩还喜欢去赶集,泉州的集市跟我们老家那种不太一样,这边摊主都很热情,不催你买,反而乐意跟你聊会天。有次我们在早市买鱼,摊主一边杀鱼一边给我们讲泉州的春节习俗,说“正月十五这边吃汤圆是要放在槟榔叶里蒸的,图个团团圆圆”。我和老伴听得津津有味,回家还真试了一次,味道别有一番风味。
说实话,我以前觉得旅游就是走马观花,看几处景点拍拍照。但泉州这地儿,它不适合走马观花,它适合住下来,慢慢感受。我们这半年,不光是住在泉州,更是把自己一点点“融进了这座城市的生活”。
我们学会了怎么搭公交从南门市场去东街口,学会了怎么分清楚闽南语里“你呷饱未”的语调,学会了怎么点一桌地道的闽南菜。我们还交了一群朋友,周末一起去清源山爬山、去安平桥吹风。每次有人问我们从哪来的,我们说南昌,他们就说:“哎呀你们那儿也好吃,就是夏天热。”这句话,听着就亲切。
泉州不是那种靠一两张宣传图吸引人的城市,它是那种你住久了,会爱上它骨子里那份安静、那份从容、那份不张扬的美好的地方。它不像厦门那么潮流,也不像福州那么正式,它是那种“你来了,就会留下”的城市。
泉州给了我们那种踏实感,它不像大城市那么焦虑,也不像小地方那么闭塞。它有历史的厚度,有生活的温度,有人情的热度。这半年,我们在这儿,不光是休养,更像是换了种活法:没有压力,有茶有戏,有饭有朋友,有山有海。
你要问我为啥大家都愿意来泉州?可能就是因为,这城市从不强留你,但只要你来了,它就慢慢把你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