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刷到那张“大金牛”贴着“全场出售”的照片，心里咯噔一下——喜成居然也扛不住了？十五年前，我爸在这儿摆升官酒，服务员一路喊“烧鹅腿留给主家”，声音穿过三层楼，威风得很。如今连金牛都挂价签，像被扒了外套，光溜溜任人砍价。
我特意开车去季华七路。门口停车场空荡荡，只剩几辆收废品的货车。玻璃门上红纸写“旺铺招租”，电话还是老板本人。隔壁万科广场的音乐飘过来，年轻人在吃99元自助小火锅，排队半小时。喜成当年一桌最少两千，现在听起来像天文数字。
老板老吴蹲在二楼厨房出口抽烟，白背心卷到胸口。他说去年中秋订台只有峰值三成，电费却涨一成，杀一只两斤八两的青龙都亏本。最狠的是美团抽佣，二十个点，等于每卖一只烧鹅先砍一条腿给平台。他想转型做外卖，包装试十款，脆皮全塌，老客骂“吃橡胶”。前后赔掉两百多万，干脆关炉熄火。
更惨的是员工。点心主管阿芳在这做到二胎出生，遣散那天她问老吴能不能把蒸笼带回家，说老公失业，晚上想推小车卖肠粉。老吴点头，顺手把挂鸭子的不锈钢钩也给她：“拿去，能省一点是一点。”我听着鼻子发酸，豪华酒楼散场也像小摊贩，只剩柴米油盐。
有人怪综合体抢客，其实怪不到。喜成坚持现烧现卖，翻台慢；年轻人约会要先打卡拍照，老派金漆桌椅不上镜。加上房租合同五年一跳， Owners 直接翻倍，算完账等于给房东打工。老吴把最后一件厨师服叠好，反问我：“味道守得住，钱包守不住，你说哪个重要？”
临走他送我到电梯口，指着墙上还留一半的荣誉铜牌——“2014岭南餐饮名店”。灯光暗，铜面长斑，像过期月饼。他说想回老家种荔枝，反正城里人也爱去果园现摘，土味才是未来。电梯门合拢那刻，我突然明白：不是粤菜老了，是我们买单的方式变了。喜成倒下的声音，给所有还在撑的老字号提个醒：别只守着味道，先保住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