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甘肃肃南回来,脑子里还是那片高原的风和那条河的光。
人是河南人,土里土气那种,见过黄河的泥,也见过中原的庙,到了肃南,心里一下被撞了一下。
这回只想说人文景点的五点感受,都是眼睛看到的,都是脚底板走出来的。
肃南是裕固族的家。
牌子上写着“肃南裕固族自治县”,汉、藏、回、蒙古、裕固这几种语言都能听到。
街上还能看到穿彩衣的阿姊,头巾上小银片亮闪闪。
老人坐在屋檐下抽旱烟,烟杆敲一下鞋底,灰落在地上不散。
县城不大,道路宽,风大,日头直,云像被风拖着走。
第一站去祁丰藏城遗址。
也有人叫它“古碉房群”。
石头垒的墙还在,窗子小,门槛高,像一拳一拳砸过的。
讲解说这是丝路北道的节点,马队从这里过,盐、茶、皮毛都走这条。
墙角还能摸到旧灶台,手一下去,全是细沙。
风吹过来,耳边像有人说话,词不清,调子慢。
祁丰这一片原来是防御点,传说里有个头人,晚上拿铜镜照月亮,算路,第二天就能找到水。
当年人搭石屋,墙厚一臂,冬天挡风,夏天挡沙。
路边立一块碑,上头刻着“唐蕃古道”。
脚底的土有碎青瓦,拾起来一看,边上黑亮,可能是旧锅盖磕掉的。
从祁丰出来去马蹄寺。
这地名一听就带劲,崖壁上像马踏过,洞窟一排一排,像蜂窝。
大佛在崖面上,眼睛往下看,冷静得很。
台阶陡,木梯窄,手心出汗,腿直抖。
壁画颜色还在,石青、赭红、土黄,跟旧被面一样暖。
有一窟叫“千佛洞”,小佛一尊一尊排着,脸都不相同,或圆或尖,像村里大集上的人,谁都有个神态。
僧人说“马蹄天成”,说的是当年一匹神马在崖上踏了几步,留下了蹄印。
这话有腔调,懂不懂都能听进去。
山风从缝里灌过来,像吹口哨。
石壁上有经文,字不算规整,但一笔一画都饱。
这边的佛教传过来早,走西域那条路,唐玄奘没从这里过,但商队和喇嘛都到过。
崖下的河水清,石头发亮,捧一把洗脸,脸上全是刺痛,醒得很快。
再往西走去文殊山石窟。
这地方听着文气,脚一踩上山路,才知道真不轻松。
石窟小,密,像把一串念珠拆开,散在山肋上。
坐像半披衣,笑得含糊。
窟檐上旧木多裂纹,抚一下,指尖粗糙,像碰到年迈的手。
文殊山这块,据说元代修得多,彩色用的石青和石绿都从青海那头驮来。
窟门口的风铃一响,声音不脆,是闷闷的,听着心慢下来。
山下有小经幡,红黄蓝绿,颜色旧了,边儿都散开了丝。
这边供的文殊菩萨,主“智”,老乡说,孩子学习背不进去,就来这边转一圈,回去就顺了点。
说着笑,眼里认真。
肃南的人文,不光在石窟,还在草地上的黑帐篷。
进了一个裕固族人家。
帐子黑,烟火味厚,铁锅里煮着奶茶,茶白,盐多,舌头一下就醒。
主人端了一盘手抓,羊肉不柴,边上放着面饼,一折一蘸,油进嘴里,心里踏实。
墙边挂着马鞍,铜饰发黑,摸着凉。
老爷子会唱“传统曲子”。
开口低,尾音长,听不懂词,懂的是那股劲儿。
他说祖上跟着马走,春水往北,秋草往南。
问他“书上写的对不对”,他笑说“书上有书上的走法,路上有路上的走法”。
这话落地扎实。
肃南的清真寺也值得看。
县城那座清真寺,白墙绿顶,拱门圆,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弯月。
礼拜时间多,不要闯进去。
门口水池清,洗手洗脸的人来来去去,动作静。
老人穿白帽,年轻人穿夹克,站一排,眼睛往前。
回民店里的馍做得好,油香不冲鼻,汤一碗下去,人就有了劲儿。
肃南有条河,叫“疏勒河”,也有人叫它“黑河上游的支流”,水不算大,沙里过来,颜色沉。
傍晚河边有孩子跳石头,鞋被水溅湿,笑得直不起腰。
河岸边有石堆,上头插着小旗,风一吹,旗子打脸,疼,醒。
河那头是山,山不高,连着连着,像有个驼背老人坐那看你。
肃南的风大。
走在城里,口罩都被吹往上顶。
街角一面墙上画着彩画,马、太阳、经幡,颜色亮,风里看着不乱。
县里的博物馆人不多,进去能把人文理顺。
展柜里有旧毡、旧鞍、旧铜碗,还有裕固文的经书。
裕固语有两支,东部和西部,字形不一样,年轻人会说,但会写的不多。
讲解说裕固族从回鹘迁来,走了很远,落在河西这片,跟汉人、藏人一块过日子。
墙上贴着一张旧地图,丝路三线,北道一条清楚地过肃南。
文物旁有一块木牌写着“肃南石窟群保护”,日期不新,说明这事一直在做。
人文景点多,路不近。
这地方,自驾最省心。
车子一早从张掖市区出发,上G227,再转县道,路上尘不多,弯不少,前后窗要擦干净,太阳镜要备一副。
不自驾,能包车,司机多是本地人,路线熟,哪里堵,哪里好拍,他们都知道。
班车也有,班次少,时间卡得紧,错过一班就要等很久。
手机信号在山里会弱,提前看好点位,别到点再查。
马蹄寺上山的木栈道很多段,不适合穿硬皮鞋,底要软,防滑要好。
台阶窄,人多时要靠右,别争快,一个跟着一个走就稳了。
文殊山窟内光线暗,带小手电,别乱照佛像脸,照脚边看路就够了。
祁丰藏城遗址地面不平,坑坑洼洼,雨后泥滑,踩实再走,别踩草缝。
拍照别贴太近,石壁轻轻就掉渣,掉一块就没了。
肃南的风物讲究礼数。
进帐篷先弯腰说声“在吗”,房主说“请”,再进。
见长者双手接东西,杯口朝上,别晃。
喝奶茶喝一口,放下说个“好”,再喝。
肉不要挑肥瘦,先吃主人夹的那块,等主人说“多吃”,再伸手。
去清真餐馆,别带酒,别问猪肉,别拿牛肉打趣,没意思。
寺庙里帽子要摘,别拍礼拜的人。
经幡不能摸,手别去扯线头。
肃南有个小点叫康乐草原。
不比青海大草原宽,但人少,马多,草很细,一层一层往远处铺。
有小放牧点,孩子骑个小马绕一圈,笑得像风铃响。
草地边有一座小土城,传说是守望点,洞口黑,风从洞里出来,凉气直钻袖口。
老人说以前狼多,围着火堆过夜,打更人拿木头敲桶,三更敲三下,五更敲五下。
这句一听就有画面。
肃南的夜,星多。
县城边就能看见银河,像有人把盐撒在黑布上。
站一会儿,脖子酸,心里却慢下来。
有人说这地空,心也就有地方落。
肃南的饭,简单好吃。
手抓最稳,羊肋子带点筋,牙一咬开,油出来,配上青稞饼,面香压住膻味。
酸奶稠,勺子插进去能立住。
酿皮子筋道,辣油一拌,嘴里先麻再香。
回民做的黄焖,土豆甜,牛肉块方正,汤口干净。
路边小摊有烤土豆,破开一看,黄得像蛋黄,撒盐就能吃。
县城有一家卖“麦索子”的,像我们那边面条,汤里放点羊油,喝完碗底会粘一层香。
肃南的山口风大,温差大,衣服要带两件,早晚一件冲锋,午后能脱到单衣。
防晒别省,帽檐要大,耳朵要护住。
唇膏要抹厚,鼻子底下也要抹点,不然一天就裂。
水要多喝,别等渴再喝。
垃圾自己带走,山里垃圾桶不多,风一吹,袋子就跑没影了。
肃南的故事多。
裕固族有个古老的婚礼旧俗,新娘头上插银花,进门时要跨火盆,象个新日头升起。
老人会讲“火神节”,春上点火,绕着火堆唱跳,祈一年平安,火星落在衣袖上,抖一抖也不嫌。
还有一个传说,祁丰那块藏城里有口井,井里能照见远方的亲人,逢年过节有人去看,水面晃,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像真的在眼前。
走完这几处,人文像河一样串起来。
丝路北道送来经书,送来颜色,石窟留住了神。
祁丰的石屋带住了人,火堆带住了夜。
草原上的歌把日子唱长,清真寺的礼拜把心收住。
出来的时候,鞋底带着一层土,指缝里还有墙上的沙。
眼里有佛像,耳里有歌,鼻子里是羊肉和烟火的味。
手里拿着从小卖部买的酸奶,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风吹得人往后仰。
肃南的好,不是热闹,是静。
不是大牌,是旧。
不是一眼惊,是越看越顺。
如果要来,建议三天起步。
第一天张掖到肃南,下午祁丰藏城,傍晚疏勒河边走一圈,夜里看星,住县城。
第二天早起马蹄寺,台阶多,慢慢走,中午下来在山脚吃碗面,下午文殊山,傍晚回县城,找回民馆子吃一顿。
第三天康乐草原或周边小村,找个牧人家喝奶茶,下午回张掖。
自驾最好,省事,省时间,看到好光就停,不用等班车。
不自驾包车,一天四五百,别图便宜,找正规车,问好路线,定好停留点。
住的别冲着“景区边”,风大,夜里冷,县城里住更稳,热水稳定,早饭也好找。
工作日来,人少,价格稳,拍照不挤,吃饭不用排。
旺季佛窟人多,早点上山,七点半前到最好。
门票能联票就联,省事。
学生证、军人证、老人证都带着,优惠能省不少。
拍人要先问一句,笑一笑,点点头,再按快门。
买东西别讲狠价,手工有成本,合适就买,不合适就谢谢走人。
肃南的路,能让人慢下来。
慢着走,能看到墙上的裂,砖缝里的草,僧袍上的线头,老人眼里的水光。
慢着吃,能吃出盐的劲,奶的甜,肉的香,面里的筋。
慢着听,能听懂歌里的喘气,风里的停顿,铃里的回声。
回到河南,站在黄河边,看水走得急,脑子里还是那条疏勒河的慢。
两个地方的水,都在奔,都在找出路。
人也一样,走走看看,心里就有了谱。
肃南不吵,肃南不飘,肃南把一堆故事,放在风里,放在土里,等人过去,轻轻地看一眼,轻轻地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