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济南回来，脑子里一直响着泉水的声音，嘴里还带着烤全羊的香，脚底板像刚走完一场马拉松。

广东胃，在济南被劝服了。

先说泉。

趵突泉像个爱说话的孩子，口子一张一合，水眼咕嘟咕嘟往上顶。

站在岸边，裤脚被潮气打湿，背上晒着春末的太阳，身上热，脸上凉。

水真清，清到能数清黑鱼的鳞片。

泉边的碑上写着“天下第一泉”，这话不是广告，是乾隆当年看过才写的字。

早年间，这口泉断过流，市里的人守着它像守个亲戚，好不容易又冒头，大家都来看看这位老朋友。

泉城广场这片地，白天是孩子们追鸽子的地方，晚上就成了大妈们跳舞的场子，脚步一落一落，像泉眼的节奏。

再走到黑虎泉，水从虎嘴里吐出来，水柱结实，接水的人排一长串壶，队伍里有爷爷，也有穿西装的白领。

听本地大哥说，黑虎泉名字有来历，明代时这里水声像虎吼，夜里更响，住附近的人先怕后习惯，慢慢就成了故事。

趵突泉公园里还有李清照和赵明诚的旧事。

人说她一手词，一手古董，夫妻俩曾在济南住，从泉边走过，花木成影，后来战乱分开，词里就多了愁。

走着走着，碰见老槐树，树下老人下棋，棋盘一摆就是一个下午。

手边的茶杯用了很多年，茶叶再续也淡，但坐在泉边，淡茶也有味。

说吃。

在济南，葱油饼是路边的老规矩。

饼摊一转，葱香出了壳，酥边在手，一口咬下去，热气顶鼻子。

把子肉是硬菜，肉皮亮亮的，筷子一压就塌。

米饭要等汁把每一粒都染透才好吃。

馆子里还有甜沫，豆子的香里带点蒜，早上来一碗，身上就醒了。

烧烤不张扬，羊肉块子不腌花里胡哨，盐、孜然、辣面，火一贴，焦边一圈，里面还嫩。

旁边来一杯泉水泡的茶，热的，清的，解腻。

再说城。

大明湖像一本展开的书，湖面开阔，水鸟低飞，船桨拍水的声响很松快。

湖边的历下亭，亭名不大，名气不小。

唐宋就有人来这写字，苏东坡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也在济南留下脚印，他写“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这句把济南人夸透了。

亭里看出去，树影压湖，风吹过像有人翻页。

四门塔在城外，时间久远了。

隋唐时期的砖塔，塔身不高，线条干净。

石刻佛像边角有磨损，脸还是安稳。

塔下草地有碎瓦一样的小花，风一吹，塔影一晃，像在点头。

千佛山有台阶，台阶多。

从山脚看上去心有点虚，咬牙上，半山腰能看城，屋顶像一块一块的瓦片摆在眼前。

山上有古佛龛，明清留下的痕迹不少，有的鼻子缺一块，有的手指断了一截。

香火不旺，但安静。

站在顶上吹风，风里有柏树味。

说路。

大多数地方靠走，泉城老城里适合慢慢晃。

公交车便宜，起步两块，线路多，站名直白，容易懂。

地铁有几条线，站厅不深，出站就能看到路边的槐树。

打车不难，早晚高峰会堵，士司机讲话实在，问哪里好吃，他会指一个老门脸，不指网红店。

自驾省时间，泉城路、泺源大街、经十路这三条一连，像三根主骨。

经十路很长，一条道贯穿东到西，沿线医院、学校、公司都在上面，早晚车流像河。

想少堵，错开七点半到九点，下午四点半到六点半。

停车费不贵，景区外面路边位子快，地库位子稳，手机扫码就行。

说住。

老城区的小院子又旧又干净，院里有葡萄架，墙上有燕子窝。

晚上能听到泉水声，睡不着的人会慢慢睡着。

泉边的酒店看景，但价高，周中合算，周末肉疼。

大明湖边的客栈多，房间不大，有窗就香，窗外柳枝扫窗，滴水声像打拍子。

经十路沿线的连锁酒店，停车方便，起夜有灯，前台办事麻利。

带娃的可以住高新区，楼新，游乐场多，晚上有广场灯光喷泉，孩子跑一会就累。

说价。

济南吃喝价格不狠，街边小店人均三四十能吃饱，七八十能吃好，一百多有凉菜有热菜还带汤。

景点门票不高，趵突泉、大明湖联票划算，千佛山另买。

周中房价低一截，差价能买一顿好肉。

说节气。

春天来，柳叶嫩，风软，泉水清得吓人。

夏天热，太阳毒，下午三点后再动，泉边阴凉多。

秋天适合走湖，天高，水面亮，照片好看。

冬天冷，风刮脸，但泉水不结冰，黑虎泉出雾，像一锅热汤，拍照有味道。

说行程。

头天到，放下包，先去黑虎泉接一嘴泉水洗脸，醒神。

趵突泉绕一圈，看水眼，晒晒背，找个角落坐会儿。

午饭近处找把子肉，配米饭，来一碗甜沫，慢慢吃。

下午到大明湖，走堤，看亭，坐船别选正午，选四点后，光好，风小。

晚上去芙蓉街吃点小东西，别贪多，尝味道就行，回住处泡脚睡觉。

第二天早，千佛山上台阶，别抢，遇到卖煎饼的买一份，边走边吃，咸口的顶饿。

下山去趵突泉周边的泉水人家喝茶，半小时就够。

午饭找家老馆子，黄焖鸡、酥肉、油旋，点多了浪费，别逞能。

下午坐车到四门塔，来回半天，塔边发呆十分钟就舒服。

晚上试试羊肉串和烤鲫鱼，别管排场，看炭火，看人气，桌面干净就进。

第三天悠着，逛泉城路上的书店，买本小册子，封面有泉影，放包里留念。

再去黑虎泉看接水的人，听他们聊天，听口音，听故事。

午饭吃饺子，韭菜鸡蛋或鲅鱼都不错，蘸碟里放点蒜泥。

下午返程。

说人情。

济南人慢，慢在眼神里。

问路，指路会指到门口。

打车，司机会说哪家店分量足。

买茶叶，老板会先让尝，再谈价，泉水泡的茶入口清。

街边卖杏的老爷子，会先塞一颗到手里，说先尝再买。

说小坑。

景点门口的网红糖葫芦很好看，价格偏高，拍照可以，真实吃就算了，里面水果不一定甜。

芙蓉街高峰期寸步难行，推婴儿车的绕开，换成旁边的小巷子，热闹少，味道不差。

打卡墙拍照要排队，太阳大，别硬等，回头在大明湖边抓一张影子照，更有意思。

说故事。

济南叫“历城”，历山之下，尧在此让贤，书上这么写的。

齐鲁之地，孔孟之乡，济南挨着泰山，登山礼天，泉水养人，人也养泉。

李清照在这写“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年轻的时候清甜，后来变成“物是人非事事休”，听着心尖发软。

还有辛弃疾，号稼轩，曾在济南带兵练武，豪气话多，诗里有马革裹尸的硬劲。

再往近一点，老舍先生来济南住过，写《济南的冬天》，说阳光在山上跳舞，读完就想冬天来看看。

说省钱。

联票买，公交坐，周中住，淡季来。

吃饭避开景点正门那条街，往里拐两条巷子，价格立刻正常。

泉水免费，接水要带干净桶，队伍有序，先来后到。

茶馆选本地连锁，杯子厚，水勤换，不压服务费。

说避堵。

早起，晚走，午睡一会儿。

地图看路况，遇到红路段改走小路。

地铁站换乘口人多，走一站出站再打车，快。

周末躲开热门打卡点，去解放阁、护城河边晒太阳，空。

说小物件。

手边备纸巾、薄外套、一次性杯子、小折叠伞。

泉边风一吹，汗干得快，衣服薄厚要随时加减。

鞋底要软，路多是石板，站久脚疼。

说细节。

泉边拍照蹲下拍，水面亮，人物干净。

千佛山台阶旁边有碎沙，落脚别快，扶手稳。

黑虎泉接水队伍有规矩，按壶排，别插队，喊一句“师傅您先来”，大家都笑。

说尾声。

这趟济南，不轰轰烈烈，像喝了一杯凉白开，解渴。

泉水是城的骨头，湖是城的眼睛，山是城的背。

人在里面走一圈，心里就有了画面。

下次来，可能还走这几处，脚步还是慢，嘴还是馋。

城市不急，游客不赶，泉水自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