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土生土长的河南人,早把中原平原的坦荡、面食的醇厚刻进了骨子里。踏足山东地界,却在青岛与淄博两座城之间,触到了同一省份里截然不同的生活肌理——一座是枕着黄海的海滨老城,把潮声揉进日子;一座是立在鲁中平原的古城,将烟火裹进岁月,恰似同根藤上的两颗果子,各有各的滋味,各藏各的风骨。
淄博的底色是平原的厚重与实在。这里见不着海,却凭着鲁中大地的滋养,活出了沉稳的模样。鲁山算不上巍峨,却绵亘出一片苍劲,山石带着亿万年的粗粝,草木长得泼辣,清晨的雾像薄纱缠在山腰,草叶上的露水滴下来,砸在石阶上,脆生生的响。林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气,吸进肺里,浑身都透着舒坦。博山的溶洞也有意思,钟乳石透着温润的光,暗河淌得慢悠悠,不像别处的溶洞那般张扬,倒像藏着些心事,走进去,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里头荡。
平原的馈赠,全融进了淄博人的饭碗里。河南人懂面食,可淄博的吃食,还是让人心里一亮。烧烤是这里的招牌,却不是花哨的路数——小饼是发面蒸的,暄软得很,刷层甜酱,铺上烤得焦香的五花肉,再卷根小葱、几瓣蒜,咬一口,肉香混着饼的软、葱的鲜,满口扎实。博山菜更见功夫,酥锅炖得软烂,海带、排骨、豆腐混在一处,鲜味儿透进骨子里;豆腐箱里塞着肉馅,浇上酱汁,外焦里嫩,比河南的烩菜多了几分精细。街头的陶瓷铺子藏着老手艺,匠人坐在小马扎上,指尖转着泥坯,一圈圈转出瓶瓶罐罐,釉色温润,带着手作的温度,那是淄博“瓷都”的家底。
淄博的日子,慢得扎实,也藏着筋骨。作为老工业城市,厂区与居民区挨得近,烟囱里的烟飘得慢悠悠,老街坊们坐在门口择菜、聊天,谁家做了好吃的,隔着院墙就能递过去。齐国故城的残垣断壁立在那儿,砖缝里长着野草,却透着当年“春秋五霸”的底气,老人带着孩子在城墙根下散步,讲着齐国的旧事,阳光洒在城墙上,暖融融的。陶瓷古镇的巷子里,老窑的烟火还在烧,年轻人学着老手艺,把传统纹样画在瓷盘上,老与新就这么融在一处,不慌不忙。
青岛的气质是海洋的灵动与舒展。这座被黄海抱着的城,连风里都带着咸湿的气儿,日出时,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晃得人眼晕,赶海的人提着桶,踩着滩涂扒蛤蜊,脚步声混着海浪声,脆生生的。八大关的老建筑藏在绿树里,红瓦配着青砖,爬墙虎顺着墙往上缠,推开一扇旧木门,仿佛能听见老时光的脚步声。栈桥的栏杆被游人摸得发亮,海鸥在头顶盘旋,翅膀扫过海风,留下一串鸣叫声,远处的轮船慢悠悠驶过,拖着一道白痕。
海洋的馈赠,让青岛的餐桌透着鲜活。河南人爱吃鲜,可青岛的海鲜,是另一种清爽——刚上岸的虾虎,外壳泛着青亮的光,清蒸后剥开来,肉质紧实,鲜味儿顺着指尖往鼻尖钻;蛤蜊煮得开口,撒点葱花,汤鲜得能鲜掉眉毛;鲅鱼饺子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鱼肉的嫩混着面皮的软,满口都是海的味道。青岛啤酒是少不了的,冰镇过的啤酒倒在玻璃杯里,泡沫堆得高高的,抿一口,清爽解腻,街头的啤酒摊摆得热闹,光着膀子的大哥们碰着杯,聊着天,烟火气里透着自在。海边的咖啡馆也有意思,坐在窗边,看着海浪翻涌,喝一口拿铁,海风从窗缝钻进来,浑身都松快了,这是内陆城市难寻的惬意。
青岛的日子,跟着潮声走,也藏着底蕴。德式老建筑的墙角,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当年的洋楼如今成了寻常人家的住处,阳台上摆着花盆,花影映在墙上,别有韵味。五四广场的雕塑立在那儿,透着青春的劲儿,年轻人骑着单车从广场旁掠过,笑声洒了一路。青岛港的吊车忙忙碌碌,河南的粮食、山西的煤炭从这儿装船,运往世界各地,海洋的开放与包容,都写在码头的浪花里。作为“帆船之都”,海边的帆船点点,爱好者们驾着帆船出海,浪花拍打着船舷,风里满是自由的味道。
从淄博到青岛,不过三小时车程,却跨了平原与海洋的界限。淄博的日子,是鲁中平原的厚重,是烧烤小饼的扎实,是老窑烟火里的沉稳;青岛的日子,是黄海的灵动,是海鲜啤酒的鲜活,是潮起潮落里的舒展。两座城像山东的两面窗,一扇映着内陆的醇厚,一扇透着海洋的开阔,这份截然不同的风情,正是齐鲁大地最动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