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智利生活两年才明白:为什么南美最发达的国家,中国人却很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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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到“智利是南美洲唯一的发达国家”这句话,是在一个国际关系论坛上。

发言的教授把它称作“南美的瑞士”,一个在充满魔幻现实主义的大陆上,冷静、富裕、秩序井然的异类。

这说法让我心里直痒痒。在我们的印象里,南美等于足球、桑巴、毒枭和数不清的动荡。一个“发达”的南美国家,会是什么样子?

两年后,因为一个外派工作的机会,我真的踏上了这片“天涯之国”。从首都圣地亚哥到海港瓦尔帕莱索,从北部的阿塔卡马沙漠到南端的百内国家公园,我用两年的时间,试图读懂这个遥远国度的真实面貌。

我看了安第斯山顶的落日,也见过圣地亚哥市中心深夜的涂鸦;我跟月薪三万人民币的矿业工程师喝过酒,也和街边卖手工艺品、一天只赚一百块的小贩聊过天。

这趟漫长的旅程让我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个南美最耀眼的国家,却始终没有进入中国人的视野。它的“发达”是真的,但它的“疏离感”也是真的。

一、遥远的距离:不只是三万公里,更是心理的“世界尽头”

去智利之前,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机票。

从北京出发,没有直飞。最快的路线,要在巴黎或者阿姆斯特丹转机,全程算下来,飞行时间接近24小时,加上转机等待,整整30多个小时才能落地。这还是最顺利的情况。

我当时买的一张普通经济舱机票,往返价格接近一万五千人民币。这个价格,足够我去一趟欧洲深度游,或者在东南亚的沙滩上躺半个月了。

这是中国人很少去智利的第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门槛:太远了,也太贵了。

智利,国土形状像一根细长的辣椒,南北长达4329公里,但东西平均宽度只有180公里。它的地理位置,几乎是地球上离中国最远的地方。当你在北京看到太阳升起,圣地亚哥的朋友们才刚刚准备入睡。12个小时的时差,让“我们视频聊一下”都变成一件需要精确计算的奢侈事情。

我有个同事,来了半年就受不了了。他说,每次想跟家里的老婆孩子视频,不是孩子已经睡了,就是老婆正忙着做晚饭。那种感觉,就像生活在另一个星球,你的一切悲欢离合,在国内的亲友看来,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时差。

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距离。

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欧洲是古典的、浪漫的;美国是现代的、强势的;日本是精致的、熟悉的;东南亚是热情的、便宜的。每一个地方,我们脑海里都有一个清晰的标签。

但南美呢?除了足球、内马尔、梅西,可能就剩下一些模糊的、关于“混乱”和“危险”的刻板印象。智利,更是这片模糊大陆上的一个盲点。它不像巴西有狂欢节,不像阿根廷有探戈,不像秘鲁有马丘比丘那样闻名世界。

它安静的躺在世界的尽头,既没有成为我们出国淘金的目的地,也没能成为我们环球旅行的必去清单。这种陌生感,让很多人在规划旅行时,下意识的就把它划掉了。

二、“发达”的真相:秩序井然的背后,是难以言说的无聊

刚到圣地亚哥的时候,我确实被它的“发达”震撼了。

这里完全颠覆了我对南美的想象。城市非常干净,街道规划的井井有条。尤其是东部的富人区,比如Las Condes和Providencia,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购物中心里全是国际一线品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和精心修剪的草坪,让你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某个欧洲城市。

圣地亚哥的地铁系统是整个南美的骄傲。线路清晰,车厢整洁,运行准时,比纽约的地铁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高速公路网络四通八达,开车从市区到周边的酒庄或者海边,一路畅通无阻。

根据数据,智利的人均GDP常年位居南美第一,接近1.5万美元,人类发展指数(HDI)也达到了“极高”水平,是南美唯一获此评级的国家。它的政治稳定,经济开放,法律体系健全,被誉为“拉丁美洲的典范生”。

然而,在这种“发达”和“秩序”之下生活久了,一种奇特的感受会慢慢浮现:无聊。

是的,你没看错,是无聊。

智利的社会节奏,有一种欧洲式的缓慢和沉静。商店下午六七点准时关门,周末的街头除了超市和少数餐厅,大部分地方都空空荡荡。这里没有国内那种灯火通明的夜生活,没有24小时的外卖,没有随时可以约出来的“夜宵局”。

我刚去的时候,晚上八点想找个地方吃饭,开车转了半天,发现大部分餐厅都已经打烊或者只接待预定了。最后只能在一家快餐店解决。那种感觉,对于一个习惯了国内便利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生活机能”的瞬间降级。

智利的“发达”,更像是一种硬件上的发达。它有现代化的城市框架,有效率的公共服务,但软件上,也就是生活的丰富性和趣味性,却远远跟不上。

它缺少其他南美国家那种混乱但充满活力的“人间烟火气”。在巴西,你随时可以被街头的桑巴舞感染;在哥伦比亚,路边一个咖啡馆就能听到最热情的音乐。但在智利,人们似乎更内敛,更习惯于家庭聚会和私人派对。城市的气质,是冷静的,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对于一个寻求刺激和异域风情的游客来说,这种“正常”反而成了一种失望。它不够“南美”,也不够“特别”。它就像一个成绩优秀但性格沉闷的学霸,你很佩服他,但你不会想跟他一起去冒险。

三、物价的“陷阱”:拿着发展中国家的工资,过着欧洲水平的生活

这是我在智利生活两年,感受最深的一点。

来之前,我天真的以为,一个南美国家,物价再贵能贵到哪里去?结果现实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

智利的物价,尤其是圣地亚哥的物价,非常不友好。它完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高性价比”旅游地。

我给你算一笔账,让你感受一下:

在圣地亚哥一个不错的区,比如我住的Providencia,租一个30平米左右的一室一厅公寓,月租金大概是50万智利比索,折合人民币约4000元。这个价格,和在北京上海租一个差不多的房子,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出去吃饭更贵。在一个中档餐厅,两个人随便吃一顿,包含前菜、主菜和一杯酒,账单轻松超过5万比索,也就是400块人民币。这在国内,已经可以吃一顿相当不错的日料或者西餐了。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和朋友去一家稍微有点名气的牛排馆。我们点了两份牛排,一份沙拉,一瓶中等价位的红酒,结账时看到账单是12万比索——将近1000块人民币。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吃的不是牛排,是金子。

超市里的物价也不便宜。牛奶、面包、鸡蛋这些基础食品价格和国内一线城市持平,但蔬菜和水果就贵得离谱。因为智利气候和地形的限制,很多蔬菜需要大棚种植或者进口,一颗西兰花卖到20多块人民币是常事。只有在夏天,车厘子、蓝莓这些本地特产才会便宜到让你实现“水果自由”。

打车同样不便宜。圣地亚哥的出租车起步价大概是15块人民币,随便去个几公里外的地方,就要四五十块。后来我们都学乖了,只用Uber或者本地的打车软件,但价格依然坚挺。

问题是,这种堪比欧洲的物价,对应的却是南美的收入水平。

2023年,智利的法定最低月薪是46万比索,约合人民币3700元。一个大学毕业生,刚参加工作,月薪大概在70-80万比索,也就是五六千人民币。这在圣地亚哥,付完房租,剩下的钱只够非常节俭的生活。

我认识一个在银行工作的本地女孩,她和我抱怨,说自己工作五年了,月薪税后到手才120万比索(约9600人民币)。她和两个朋友一起合租,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就是房租和交通,根本存不下什么钱。“我们看起来生活在发达国家,但我们的钱包是发展中国家的。”她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对于中国游客来说,这种物价体验就更差了。花着和欧洲差不多的钱,却没有欧洲那种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和顶级的服务。同样的预算,在泰国可以当“皇帝”,在智利可能连“小康”都算不上。这种性价比的落差,足以劝退大部分以休闲度假为目的的游客。

四、难以融入的社会:温和的冷漠与看不见的“墙”

如果说物价是现实的阻碍,那么社会文化的隔阂,就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智利人,和我们印象中热情奔放的拉丁民族形象,相去甚远。

他们的普遍性格,可以用“温和的冷漠”来形容。表面上,他们非常有礼貌,见面会贴脸,说话客气,你问路他们也会耐心的指给你。但这种礼貌,往往只停留在表面。

你很难真正的走进他们的生活。

在公司里,我和智利同事们关系很好,午饭可以一起吃,下班可以一起喝一杯。但仅此而已。他们周末的家庭烤肉(Asado),或者朋友间的私人派对,我几乎从未被邀请过。不是他们讨厌你,而是他们的社交圈子非常固定和封闭。

智利是一个阶级固化非常严重的社会。这种固化,从你出生前就开始了。你的姓氏、你上的小学、中学、大学,几乎决定了你未来会属于哪个阶层,和哪些人交往。

富人区的孩子上着昂贵的私立学校,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他们的社交圈子从小就建立好了。而普通街区的孩子,则在公立学校里接受着质量参差不齐的教育。这两个群体之间,有一道清晰的界限,成年后也很难跨越。

一个在智利生活了十年的华人老板告诉我:“在这里,生意场上最重要的不是你的产品有多好,而是你认识谁。如果你不是和他们一个圈子里长大的,想打入他们的核心层,太难了。”

这种无形的社会壁垒,让外来者,尤其是和他们文化背景完全不同的中国人,感到一种深深的疏离感。你可以生活在这里,但你永远是个“外人”。

还有一个巨大的障碍,是语言。

智利人说的是西班牙语,但他们说的,是“智利西班牙语”。这种西语,语速极快,吞音严重,还夹杂着海量的本地俚语(modismos)。很多在西班牙或者其他拉美国家学了几年西语的人,到了智利,前三个月基本处于“听天书”的状态。

他们把朋友叫“weón”,把“你懂吗”说成“cachai”,一句话里能塞进好几个这种本地人才懂的词。这让深度的交流变得异常困难。语言不通,文化隔阂,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在智利的华人,大多还是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

五、安全的“相对论”:没有AK47,但有无处不在的小偷

每次跟国内朋友说起智利,他们第一个问题总是:“安全吗?会不会有毒枭火拼?”

我总是笑着回答:“你想多了,这里不是墨西哥。”

从宏观数据上看,智利确实是南美最安全的国家。这里的谋杀率远低于巴西、哥伦比亚这些邻国,你不会在街上看到警察和匪帮用重型武器交火的场面。白天走在圣地亚哥的大部分区域,你会感到相当的安全和放松。

但是,这种安全是相对的。

智利没有威胁生命的大规模暴力犯罪,但小偷小摸的治安案件,多到令人发指。

我身边的朋友,几乎每一个,都有过被偷被抢的经历。最常见的手法,是在地铁里、公交上,或者人多的市中心,小偷会用刀片划开你的背包,偷走里面的钱包和手机。等你发现的时候,他们早已消失在人海里。

另一种是飞车抢劫的变种。你坐在路边的咖啡馆,把手机放在桌上,突然一个人跑过,抓起手机就跑。等你反应过来,他已经跳上同伙接应的摩托车,一溜烟没影了。

我自己就亲身经历过一次。那是在旅游城市瓦尔帕莱索,我正举着手机拍一张涂鸦墙,突然感觉背后有人猛的一撞,手一麻,手机就被人抢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我回头只看到一个年轻人的背影,飞快的跑进了一条小巷。

我去警局报案,警察的态度非常“佛系”。他熟练的递给我一张表格,让我填下个人信息和被盗物品。我问他找回来的希望大吗,他耸耸肩,用一种“你懂的”表情说:“我们会尽力的,但你知道,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在智利生活久了,你会养成一种“防御性”的习惯:手机从不在街上拿出来看,背包永远背在胸前,贵重物品绝不外露,晚上尽量避免走黑暗的小路。

这种时时刻刻需要保持警惕的感觉,非常消耗人的精力。它不像大的危险那样让人恐惧,但像一根小刺,一直扎在你的日常生活里,让你无法真正的放松。这种“不致命但很烦人”的治安状况,也让很多追求安逸旅行的游客望而却步。

六、华人的“孤岛”:不成气候的社区与有限的商业机会

在世界上很多大城市,唐人街都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它不仅是中餐的聚集地,更是华人社区的文化和社交中心。

但在圣地亚哥,你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唐人街。

所谓的“中国城”,只是在Estación Central区附近几条零散的街道,开着一些中国人经营的批发商店和几家味道非常“本地化”的中餐馆。这里的环境有些杂乱,和我们想象中那种热闹繁华的唐人街相去甚远。

这背后反映了一个事实:智利的华人社区规模小,历史短,影响力有限。

不像秘鲁,有上百年移民史、深度融入当地社会的“土生”华人;也不像巴西,有庞大的华人商业网络。智利的华人移民潮,大多是改革开放后才开始的。他们在这里,更像是一个个分散的“孤岛”,而不是一个紧密联系的社群。

这意味着,对于一个新来的中国人,你很难获得强大的社区支持。想吃一顿地道的家乡菜,选择寥寥无几;遇到生活或工作上的困难,也很难找到一个有经验的“老侨”求助。

我曾经为了吃一顿麻辣火锅,开车一个多小时,去一个华人开在自家车库里的“私房火锅店”。老板娘一边给我调麻酱,一边感慨:“在这里,想维持一点中国胃,太难了。”

对于想来这里寻找商业机会的人来说,智利也不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它的市场已经非常成熟和规范。你想开一家公司,要面对繁琐的法律和税务流程。你想进入一个行业,会发现大部分领域都已经被本地的大家族或者跨国公司牢牢把控。这里的商业环境,讲究的是规则、人脉和资本,不再是那个靠着“一腔热血”和“吃苦耐劳”就能闯出一片天的草莽时代。

相比于机会更多、限制更少的东南亚或者非洲,智利对于普通中国创业者的吸引力,确实要小得多。

写在最后

在智利生活了两年,我常常会有一种奇妙的“错位感”。

这个国家,拥有第一世界的秩序和基础设施,第三世界的社会阶层和贫富差距,以及一种独一无二的、与世隔绝的冷傲气质。

它就像安第斯山脉上的一只孤鹰,冷静、强大,但总是独自盘旋。

为什么中国人很少去智利?

现在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它几乎完美的避开了中国人出国的所有主流需求。

论旅行,它太远太贵,风景虽美(尤其是巴塔哥尼亚和阿塔卡马),但缺少世界级的文化IP,性价比远不如欧洲和东南亚。

论生活,它物价高昂,节奏缓慢,便利性远不如国内,社会冷漠疏离,难以融入。

论工作和商机,它市场成熟,阶级固化,早已过了那个可以“野蛮生长”的红利期。

智利是一个好国家吗?绝对是。它稳定、安全、美丽,给了它的人民在动荡的南美大陆上一份难得的安宁。但它也是一个“挑人”的国家。

它适合那些真正热爱登山、滑雪、徒步,能享受孤独,不追求热闹和便利的深度自然爱好者。它也适合那些手握资本,寻求资产全球配置,向往一种平静、安逸、西方式生活的高净值人群。

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的中国游客和打拼者来说,这片“天涯之国”,终究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理名词。我们敬佩它的成就,但我们,大概率不会去。

智利旅游出行Tips

最佳旅行时间:智利位于南半球,季节与中国相反。最佳时间是春季(9月-11月)和秋季(3月-5月),此时气候宜人,游客也相对较少。夏季(12月-2月)是旅游旺季,去巴塔哥尼亚等热门地区需要提前很久预订。

签证政策:持有有效期6个月以上的美国或加拿大签证(过境签除外)的中国公民,可以免签进入智利,单次停留时间最长不超过90天。如果没有美加签证,则需要提前办理智利旅游签证。

安全第一:虽然智利是南美最安全的国家,但小偷小摸仍需防范。在圣地亚哥、瓦尔帕莱索等大城市,请务必看管好个人财物。建议使用贴身腰包存放护照和现金,背包背在胸前,不要在街上边走边玩手机。

货币与支付:智利的货币是智利比索(CLP)。大城市和旅游区的餐厅、酒店、商场普遍接受Visa和Mastercard信用卡。但建议随身携带一些现金,用于支付小费、交通和在小摊购物。ATM机取现方便,但手续费较高。

语言准备:智利官方语言为西班牙语,且口音和俚语独特。旅游区以外的地方,英语普及率不高。建议提前下载一个翻译App,并学习一些基础的西班牙语问候语,如“Hola”(你好)、“Gracias”(谢谢)、“Cuánto cuesta?”(多少钱?)。

必去目的地:除了首都圣地亚哥,智利的自然风光极其多样。北部有阿塔卡马沙漠(世界最干旱的沙漠,星空观测胜地),中部有瓦尔帕莱索(色彩斑斓的山城,世界文化遗产),南部有巴塔哥尼亚地区的百内国家公园(徒步者的天堂),以及神秘的复活节岛。根据兴趣和时间,合理规划路线。

境内交通:智利国土狭长,城市间距离很远,长途旅行主要依靠飞机和长途大巴。智利国内的廉价航空(如SKY Airline, JetSMART)非常发达,提前预订价格便宜。长途大巴服务也很好,座椅舒适,是省钱的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