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笛一响,天刚蒙蒙亮,西津渡的石板路还泛着潮气,青瓦檐角切开晨光,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画面。你拎着包站在街口,风从长江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突然觉得,这地方来对了。没有想象中的人山人海,也没有网红打卡地那种刻意的热闹,镇江就这么静静躺着,江水绕着城走,故事藏在巷子深处。
第三天我往回赶的时候,坐在世业洲的渡船上,天边刚落日,整条江像被谁用金粉扫过一遍。船晃得不厉害,可手机差点飞出去,风太野了,手一松就带走了。前头那对小情侣笑得直不起腰,男生追着帽子跑,帽子翻着跟头往江心飘。这地方就这样,不讲道理的风吹着,你也只能跟着笑。我索性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醋味还挂在袖口,是从恒顺晒池那边沾上的,酸得挺正。
第二天去北固山,台阶一层接一层,走到半腰已经喘上了。甘露寺门前那块碑,字都快看不清了,但“京口”两个字还硬挺着。站北固亭上放眼望去,江面窄得不像话,货船贴着水皮走,汽笛一声吼,整个人都跟着震一下。辛弃疾当年站这儿,怕也不是图个风景。词里的“金戈铁马”没影儿,可江风一吹,人是真变小了,话也少下来。
头一天走得最顺。高铁落地镇江站,离西津渡就十分钟脚程。住的是江边一家小民宿,夜里船笛叫得凶,嗡——嗡——连着三声,不睡沉的话能醒好几回。我干脆戴上耳塞,第二天早上五点就爬起来溜达。古街安静得出奇,只有烧饼铺子冒热气,老板拿着长铲翻锅盖面的汤锅,那个木头锅盖真的就浮在汤面上打转,一点不沉。我照他说的,滴两圈香醋,一口下去,鲜得眉毛直跳。
焦山那天运气一般,去早了雾大,船停航等了四十分钟。后来上了岛,定慧寺后头的碑林里有家拓片铺子,老师傅让你亲手按纸、刷墨,一揭,字像刚从石头里蹦出来似的。就是蚊子真多,我穿短裤,小腿上被咬了七八个包,回去抹药膏的时候哭笑不得。
博物馆倒是避暑好去处。原先的英国领事馆老楼,砖缝里都透着旧气。南朝的石兽蹲在角落,眼睛空的,可你站那儿,总觉得它在看你。免费进,空调开得足,我在沙发上歪了快一个小时,脚底板总算喘过气来。
锅盖面吃了四顿,最后一顿在回程前两小时。小店藏在住宅区拐角,老板认识常客,不用说话,牛肉大排双浇头直接下锅。我坐在门口小凳上吃,醋瓶快见底了,风一吹,香味窜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对吧?有些地方就是不用抢,它就在那儿,慢悠悠地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