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说,当“美拉德”这个词从时尚圈、美妆界一路蔓延到城市风光时,我白眼差点翻到后脑勺。
这年头,万物皆可“美拉德”,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生抽风”和“老干妈系”了?
带着这种跑来看热闹的刻薄心态,我踏上了去日照岚山的路,心里早就备好了一万句吐槽,准备对这种跟风式的城市营销重拳出击。
结果,车子刚驶入岚山地界,我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怎么说呢,就像你准备好跟人干一架,结果对方上来就给你一个暖烘烘的拥抱,还往你手里塞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
那种感觉,挺复杂的。
首先给你当头一棒的,就是路两边的树。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冬天景象,简直就是一盘打翻了的秋日调色盘。
那些栾树,真绝了,挂着一串串橘红色的小果子,与其说是果子,不如说是一串串没舍得收起来的小灯笼,在灰蒙蒙的冬日背景里自己发着光。
旁边的鸡爪槭更过分,那红色根本不是一种红,而是从酒红、绯红到橘红渐变的一整个系列,风一吹,叶子晃动的光影,让你感觉这树自己都在呼吸。
我本来以为这种美是野生的、放肆的。
结果我错了。
我亲眼看着风把一把金黄的银杏叶吹到地上,还没等我感叹一句“遍地是黄金”,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哥就推着个小车过来了。
但他不是那种要把所有美好都扫进垃圾桶的“风景终结者”,他只是慢悠悠地把叶子归拢到路边,留下几片最上镜的,恰到好处地散落在干净的路面上。
我当时就愣住了,这哪是扫地,这分明是在搞创作啊!
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带着洁癖的慵懒感,一种“欢迎拍照,但请别弄乱我造型”的傲娇。
走在这样的路上,你都不好意思脚步太重,生怕踩坏了人家精心布置的“艺术装置”。
这种“处女座”式的浪漫,在街角的“口袋公园”里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巴掌大点的地方,愣是给你塞下了一个微缩景观。
常青的松柏负责打底,把旁边枫树的红、黄杨的亮衬得跟开了滤镜似的。
那些低矮的灌木丛,一看就是Tony老师精心修剪过的,线条流畅,但又不死板。
最要命的是,灌木丛里还“野生”地冒出几株粉白、鹅黄的小野菊,几只蜜蜂还在那嗡嗡地转悠。
十一月了啊朋友们!
这几只蜜-蜂是本地的公务员吗?
这么敬业?
公园里的长椅,干净得能当镜子用。
冬天的太阳懒洋洋地晒在上面,暖乎乎的。
我没忍住坐了一会儿,看着旁边一个老奶奶牵着刚会走路的小孙子在步道上慢慢挪。
那步道铺得平整又防滑,小家伙走得歪歪扭扭,但一步都没磕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岚山的这种“美拉德”,根本不是为了我们这些扛着相机的游客准备的。
它的底色,是一种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言自明的体贴。
它不是在说“快来看我多美”,而是在说“你住在这里,会很舒服”。
顺着海风往多岛海的方向走,那感觉就更不一样了。
夏天的多岛海,我来过,跟下饺子似的,空气里都是防晒霜和烤鱿鱼混合的味道。
但冬天的这里,像是整个世界都按下了静音键。
人潮褪去,只剩下最纯粹的海和天。
沿着海边的生态廊道慢慢走,一边的松柏还是倔强的绿色,另一边的芦苇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枯黄色,两种颜色撞在一起,非但不突兀,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偶尔有几只海鸟低低地飞过,翅膀划破清透的空气,连影子都显得比夏天更清晰。
我站了很久,试图给岚山的这种感觉下一个定义。
它不像北方的冬天那样凛冽决绝,也不像南方的冬天那样暧昧不清。
它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
它用城市道路的洁净、公园的雅致、海岸的宁静,构建出一种强大的治愈气场。
它好像在告诉你,生活里那些鸡零狗碎的烦恼,那些KPI和PPT,在这里都可以暂时被海风吹散。
所以,与其说岚山解锁了什么“美拉德”式浪漫,不如说它解锁了一种现代人极度稀缺的“松弛感”。
它不是那种需要你跋山涉水、费尽心力才能看到的绝世美景,它就散落在你走的每一步路、坐的每一张长椅、吹的每一阵风里。
它不追求宏大叙事,只专注于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理得妥帖又舒服。
所以啊,如果你也被各种KPI压得喘不过气,被“内卷”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不妨找个晴天来岚山走走。
别做什么攻略,也别赶什么景点。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去踩踩那些被精心保留下来的落叶,去坐坐那张晒得暖乎乎的长椅,去看看那些还在勤奋工作的蜜蜂。
也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心里的褶皱,就被这座小城温柔地抚平了。
至于“美拉-德”这个时髦的标签,谁在乎呢?
舒服,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