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里卖奶茶六年，第一次踏进上海虹口，30块一杯的美式直接让账本红到发紫。

回到浙南小镇，他把进货单摊在木桌上，草莓一斤便宜十块，咖啡豆子却贵得离谱。

账本左边是虹口的价，右边是丽水的价，中间那条线像刀口，把两种生活劈得清清楚楚。

虹口街头空气混着生煎油香，地铁口出来五步一家咖啡店，十步一家烘焙坊。

客流看着密，可租金高得吓人，转让费动辄几十万。

他算过，把山里小店搬过来，每天得卖三百杯才能不亏，杯杯都得是三十块以上的高端款。

丽水不一样。

店门口就是山风，房租一年两万，早上开门到晚上打烊，一百杯就能交租、发工资、留利润。

客人不赶时间，坐得久，翻台慢，但每杯十五块，珍珠给得毫不手软，利润照样有。

多伦路文化街不收门票，红砖老房挂着旧照片，游客慢悠悠晃进去。

他想起丽水古堰画乡，一张门票六十，节假日还得排队。

免费当然好，可旁边小卖部一瓶矿泉水卖六块，他店里同等规格只卖两块。

流量大了，配套价格水涨船高，最后还是游客埋单。

鲁迅公园草坪宽阔，老人压腿吊嗓子，京剧票友围一圈，中午也不散。

丽水南明山脚，老人搬把竹椅，一杯清茶能坐到日头西。

两边都悠闲，可节奏不同：虹口老人踩着城市鼓点，丽水老人跟着山风呼吸。

一个要抢地盘占亭子，一个找块石头就能坐。

1933老场坊的螺旋台阶又窄又陡，女生穿高跟鞋几乎横着走。

文创店里帆布袋五十块一个，他背的是丽水老篾匠编的竹筐，十块，装茶叶不掉香。

设计感和手工味哪个值钱？

看站在哪边算这笔账。

吃食差距更大。

虹口早餐生煎加美式，一套下来三十多；丽水清明粿配豆浆，六块管饱。

中午虹口小笼一笼二十，丽水烧饼加馄饨八块。

晚上虹口粢饭团加酸奶十五，丽水手打奶茶十二，料多到勺子竖着不倒。

城市吃得精致，小镇吃得扎实，胃和钱包同时满足，后者更容易。

水果价格倒让他眼红。

虹口草莓一斤二十五，丽水同品种三十五。

物流直达和层层批发，差价就这么拉开。

他动了念头，每周包车直发，把上海便宜水果拉回山，奶茶里多放两颗草莓，成本还降一块。

小地方也能薅大城市羊毛，就看怎么操作。

交通方面，虹口地铁线网密，可早晚高峰挤到脚不沾地。

他拉着二十斤茶叶样品，换乘三趟才到酒店，汗水比茶水先见底。

丽水没地铁，电动车十分钟穿城，雨天披个雨衣照样送货。

效率与舒适，只能二选一。

气候对茶叶影响更大。

虹口空调房干燥，新做的乌龙两天就脆，香味跑一半。

丽水湿度高，茶放一周照样柔。

他算过，虹口开店得配恒温仓，一年光电费就多两万。

小镇天然保鲜，省下的就是利润。

竞争密度也让后背发凉。

虹口一条五百米巷子，奶茶招牌七家，咖啡三家，还有两家柠檬茶在装修。

外卖平台排名得花钱买，不投流就沉底。

丽水主街全长两公里，奶茶店四家，各自守一段，见面还能打招呼。

城市是修罗场，小镇是邻里铺，想喘口气得先选对战场。

最扎心的是客群。

虹口写字楼多，订单集中在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一过五点，人全涌地铁，门店瞬间空。

丽水没明显高峰，学生、游客、街坊交叉来，从上午九点断续到晚上九点，机器不用猛开猛关，人工电费一起省。

他算了最后一笔账：虹口月租三万，丽水三千；虹口人工六千，丽水四千；虹口原料贵一成，水电贵三成。

把三十块定价压到十五，在虹口就是；把十五块涨到三十，在丽水立马没人排队。

价格锚点焊死在不同的水土，谁也挪不动。

临走前，他把虹口夜景拍成视频发回店里，员工在下面留言：老板，咱啥时候开分店？

他回了个笑脸，没说话。

心里清楚，大城市适合打卡，小地方才适合打卡上班。

热闹是别人的，自在是自己的。

回到丽水，他把竹筐往柜台下一塞，锅里煮上新的桂花乌龙。

山风吹进来，带着隔壁果园的柚花香。

账本翻到新一页，左边写草莓进货价降两块，右边写珍珠再多加十克。

客人端起杯子，吸到第一口，抬头冲他笑。

那一刻，三十块还是十五块，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