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人管洛阳桥叫"老桥"，口气里带着点自家人的亲昵。每天清晨，总有老人拎着茶壶坐在桥墩上，看潮水把桥孔一个个吞没又吐出，像看一部播了千年的老电影。他们未必说得清这座桥到底厉害在哪，但都知道——没有它，泉州人的日子得散架。
1053年，蔡襄带着工匠们来的时候，这片海湾还是个脾气暴烈的祖宗。海潮能把整块花岗岩拍成碎渣，更别说要在上面架桥。最绝的是那帮古人想了个损招：往桥基扔生蚝。活的。这些带壳的小家伙们天生爱往石头上贴，分泌的黏液跟石头一搅和，居然成了天然水泥。现在看简直像作弊——用海鲜盖房子，还盖成了世界遗产。
桥墩修成船头形状不是图好看。老渔民说，这是让海浪"打滑"用的。潮水撞上来，顺着尖溜溜的弧度就溜走了，跟泥鳅似的。最神的是那些石梁，每块都有几吨重，古人居然算准了涨潮时间，把石头放在木筏上漂着，等潮水一退，石头稳稳当当落在桥墩上——这操作比现在某些工程队用吊车还精准。
2021年考古队挖出来的瓷片更有意思。宋代的青瓷、黑釉瓷，还有带着阿拉伯纹样的瓷片，全挤在桥边的淤泥里。原来这座桥不光是过路的，当年阿拉伯商人的商船就停在桥下，卸货的码头直接连着桥身。想象一下，穿着长袍的胡商和戴斗笠的泉州人蹲在桥墩边讨价还价，海风把阿拉伯话和闽南话搅在一起飘进耳朵里。
现在站在桥上，能看见31个宋代桥墩混在15个后世修补的桥墩里，像一桌麻将里掺了几张新牌。中科院用3D扫描发现，那些老桥墩的牡蛎壳层厚得能当防弹衣，新修的反而没这待遇。最逗的是当地传说：说生蚝认主，只认宋朝的石头，后来补修的桥墩怎么养都养不活牡蛎——听着玄乎，但确实没人见过新桥墩上长蚝。
傍晚的潮水漫过桥面时，总有年轻人脱了鞋蹚水拍照。他们脚下踩着的，是970年前某个工匠敲下的花岗岩。那个工匠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他随手凿的这块石头，能让千年后的姑娘在抖音上收获三万点赞。桥头的老榕树倒是淡定，年年掉叶子，年年长新芽，像是对这种穿越时空的相遇早就见怪不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