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鲁木齐街头蹲三个月,谁都晓得这地儿的空气跟内地不一样,干得像重庆腊肉,嘴皮子能蹦出裂口子。刚下地窝堡那天,出租车司机哈萨克小哥直接甩过来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沙枣,看着怪古怪,喝一口才信他没骗我。那边人兜里不带口红,都是馕块和苹果,有时候葡萄也能塞个把,说是解燥的,反正我不太懂,买馕的维吾尔老汉也不会多话,刚出炉的馕烫手,他就一边勾馕一边笑,面粉糊得指头像砂纸一样粗。
南山那次我车陷石头缝里,牧民骑马过来,绳子一头栓马一头栓车,没问我啥,直接把我拖出来,烟递过去人家不抽,反手指远处毡房,“渴了去喝茶。”这种事搁上海北京,估计得绕三圈才有热心人管,但乌市大爷大妈买葡萄干也能顺手塞你一把,说不准下次你还回来买,面子上都过得去。
巴扎热闹得很,星期天上午十点准有人吵架,花帽摊子前维吾尔姑娘不推销,见你摸帽子就笑,香料摊子的哈萨克大叔手指头黑得像刚拱完地,抓孜然往你鼻子跟前怼,“闻下嘛,这才是库车的味。”铜壶手艺人锤子敲了一小时,等文边打齐了才搭理你,旁边小伙弹冬不拉,烤包子吃一半还能忘了嚼,连站在边上的回族老太都说:“慢慢看,反正赶时间也急不来。”
乌鲁木齐人时间不赶,银行九点半开门,公交来了还等两分钟,谁跑慢了都能赶上。小区葡萄架下维吾尔大爷每天转核桃,春天播种,夏天摘葡萄,秋天烤馕,冬天坐炕头喝奶茶。你想吃啥,老乡家园子里摘出来,就黄瓜西红柿辣椒,鸡蛋汤里漂两瓣蒜,女主人说没啥好东西,自己种的,干净。
哈萨克牧民过日子也有讲究,转场路上羊群吃草慢慢来,老人说别贪多,草原用急了明年就没了。乌鲁木齐人实在得很,靠土地吃饭,嘴上不带虚的,做事也不糊弄。三个月过去,见巴扎上人来人往,院子里葡萄藤越长越密,啥叫扎实活,这地儿的人算是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