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拖三天，秦岭红叶就掉光了，西安人今年最后一场免费视觉盛宴正在倒计时。

上周六下午三点，导航软件把101省道标成深红色，四十公里走了两小时。

有人干脆熄火下车，站在峡口悬崖边拍照，手机内存满了，眼睛也舍不得眨。

那场面比五一兵马俑还挤，区别是这里不收门票，只收耐心。

红叶不是年年都好看。

温度、雨水、阳光必须错开节奏，像三个齿轮刚好咬上。

今年中秋过后连晴二十天，夜里降到五度，叶绿素撤退快，花青素上头更快，叶子红得发暗，像被火烤过。

错过这波，下次得看老天脸色。

有人以为红叶就是枫叶，其实黄栌、槭树、五角枫、七角枫一起凑热闹，颜色从砖红到玫红到橙红，一层层糊上去。

银杏插空站几棵，阳光一打，黄金垫在火焰下面，手机自动调亮都压不住。

峡口最窄的地方只有两车宽，左边峭壁右边深谷，抬头只剩一条缝。

司机不敢分神，副驾一路尖叫。

其实速度降到二十码最安全，窗户摇下来，风里有松脂味，混着腐叶土腥，像把秦岭秋天塞进鼻子里。

不想被堵就周一到周五出发，早上七点从曲江上高速，八点四十到牧护关服务区，下来喝一杯热豆浆，继续开十分钟就到峡口。

十点后旅游大巴上线，路肩停满车，会车得倒半公里。

下午四点后光线柔，红叶饱和度最高，拍照不用滤镜，人脸却容易黑，记得带补光灯。

山里冷得比市区快一倍，早上十度，太阳一落就跌到五度。

羽绒服用不着，抓绒加防风外套刚好。

鞋底子要硬，峡口没有栈道，碎石一踩就滑。

垃圾袋带一个，垃圾桶少，红叶堆里塞个塑料瓶，画面立刻破功。

分水岭在海拔一千九百八十米，停车走两百米就到。

脚踩一条线，南边水进长江，北边水进黄河。

站那里咳嗽一声，回声飘两个方向。

遇上有雾，云在脚下翻，人像被拎到半空。

记得多穿一件，风能把帽子掀翻。

看完红叶别急着回，黑龙口镇中心有家老豆腐摊，下午两点还在冒热气。

豆腐现点，勺子挖进碗里，浇辣子、蒜水、韭菜花，一口下去喉咙发烫。

隔壁油锅炸麻花，粗得像胳膊，掰开冒白烟，配一碗热豆浆，血糖飙升也值。

韩文公祠在回程右手，牌子小，容易错过。

韩愈被贬潮州时路过这里，写下云横秦岭家何在。

院子不大，石碑被摸得发亮。

站台阶上往南看，公路像黑带子缠在山腰，红叶只剩顶上一撮，像没剃干净的板寸。

有人算过，从西安到峡口来回两百公里，一箱油够用，过路费四十块。

比去商场停车费便宜，比看电影真实。

红叶不等人，掉光就剩枯枝，像热闹散场的剧院，连座位都是冷的。

周三请半天年假，导航避开高速，走省道107转101，车少树多。

副驾放一箱矿泉水，后备箱塞两件旧外套，回来路上给山民，他们笑出一口白牙。

红叶看多了会醉，眼睛发干，记得滴眼药水。

明年红叶会不会更红，没人敢保证。

气候越来越怪，夏天热到四十度，冬天雪下得晚，红叶像秦岭最后的倔强。

趁它还在，踩一脚油门，把屏幕里的红色搬到视网膜上。

回程路上关掉音乐，风噪里能听见叶子掉落，啪一声，一年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