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岁江西老教师,原本打算在南昌终老,结果搬去宝鸡带孙子,两年不到,把户口也迁了。
他姓万,教了四十年语文,退休前最后一堂课讲的是《滕王阁序》。
儿子在宝鸡搞高铁信号,媳妇是本地人,小两口生了双胞胎,忙不过来,一句“爸,你来帮半年”把他叫出了景德镇。
出发那天,他把庐山带雾的茶叶塞进行李箱,心里打鼓:关中干燥,冬天会不会咳出血?
臊子面那么辣,胃扛得住吗?
第一天到,出站口风硬,孙子扑过来喊爷爷,他心一软,留下再说。
住了两周,湿度计停在60,衬衫一晚就干,没霉味,他先把除湿机挂闲鱼。
夏天最热那天31℃,夜里秦岭风灌进窗,他关掉空调,发现电费比江西便宜一半。
早上五点,小区后面就是渭河堤,走十分钟,水鸟贴着水面飞,他跟着跑,膝盖没疼。
跑完蹲在岸边,看陕西老哥端着搪瓷碗,筷子挑面,蹲着吸溜,五分钟见底。
他试了下,腿不麻,回小区也端碗面蹲门口,邻居路过笑:老万,入乡随俗了。
菜市场离小区三百米,菜摊老板记住他不吃辣,每次把青椒单独装袋,找零顺手塞两根葱。
他爱吃粉,老板把米粉摊搬进市场,早上现磨,说不能让江西老头断口粮。
石鼓阁晚上亮灯,他带孙子去数灯笼,回来看见青铜器博物院免费领票,进去转一圈,何尊摆在中间,解说员说中国一词最早出自这里,他站在玻璃前愣半天,教书几十年,第一次把课本里的西周给看活了。
九月社火排练,鼓点一响,整条街跟着抖,孙子骑他脖子看芯子,小孩尖叫,他跟着吼,嗓子哑了也笑。
臊子面第三回就上瘾,酸辣冲脑门,额头冒汗,通透。
他自己去厨房学,擀面皮切得歪扭,儿子吃了三大碗,说比馆子里带劲。
他把江西做法也搬过来,粉蒸肉垫红薯,邻居吃了把盘子端走,第二天送回一盘凉皮,礼尚往来。
社区办秦腔票友会,他听不懂,却坐前排,演员一声吼,他心脏跟着颤,忽然明白课本里说的慷慨悲歌是啥样。
邻居老李送布老虎,说给孙子压炕,老虎眉毛用碎布拼,他拿手机拍照发景德镇老友,对方回:手艺不输咱瓷匠。
冬天供暖到户,他穿短袖改作业,孙子在地板拼积木,想起江西冬天缩手缩脚,他直接把旧棉袄捐了。
两年过去,老友来旅游,他带人逛完秦岭坐缆车,下山吃西凤酒配擀面皮,老友醉醺醺说:老万,你脸色比退休前亮。
夜里送老友去车站,回小区看见路灯下自己影子,腰板笔直,他忽然意识到:七十二岁,还能重新选一次故乡。
他把庐山云雾茶和宝鸡苹果一起装箱寄给远方同事,附纸条:养老不用挑老牌名城,跟对风向,哪里都能落地。
再有人问他江西好还是陕西好,他答:早上在渭河看水,下午去秦岭听鸟,晚上给孙子读滕王阁序,两边都在,哪还分彼此。
户口页换新那天,他把旧身份证放进抽屉,上面地址写着南昌,他拍拍盒子:留作纪念,不回头。
晚上全家吃面,他给自己盛两勺辣,孙子喊爷爷加油,他抬头笑,窗外秦岭轮廓青黑,像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画了个大大的红勾。
人到晚年,最硬的本钱不是存款,是敢把余生交给一个新地方,再活成原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