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出发去乐山，清晨的高铁像一条银色的鱼，穿过一片片雾气和油菜地。
到乐山站下车，空气里带着江水味，鞋底踩在潮潮的地砖上，有点滑。
打车往乐山大佛走，司机一边放着老歌，一边说洪雅那边山路更顺，还提了下团鱼井的豆腐脑，辣椒多，早上来一碗，整天不打瞌睡。
乐山大佛在岷江、青衣江和大渡河的交汇处，三江合一的位置，水声像鼓点，带劲。
唐代工匠在这里开山凿佛，开工于唐玄宗开元初年，主事的人叫海通和尚。
他去筹钱，被人勒索，直接挖自己眼睛给看，说“钱要用在佛上”，这事听着心里发紧，旁边游客也轻轻吸气。
大佛身高七十一米，头上有上千个螺髻，耳朵长，脚面能坐十几个人，指甲盖比巴掌还大。
鼻梁很挺，眼神往下看，像在看江水，也像在看人来人往。
石壁的颜色是那种旧红，太阳晒过后有点温热，贴上去能闻到碎石味。
第一点印象是大。
人站在脚趾边抬头，脖子发酸，拿手机拍，镜头装不下，只能分段拍，后来用拼图软件拼，缝隙歪的，像贴坏的年画。
第二点印象是巧。
大佛身上有排水系统，耳朵里有孔，胸口、背上、衣襟都藏着槽，雨季水会顺着这些小道走，不在表面挂着。
下雨天里，水像细绳一样往下落，衣褶那几道线更明显。
千年下来，脸还能见到轮廓，靠的就是这套暗渠。
第三点印象是稳。
三江在脚下拧在一起，水脾气大，早年常闹灾，海通和尚凿佛，就是想镇水路。
有人说佛成后，江里的暗礁被凿掉，水道顺了些，码头安稳了些，河面少了旋窝。
站在栈道边看水，水面并不平，江风吹过来，手背凉，袖子被吹起，露出手表半圈。
第四点印象是人多。
乐山的“九曲栈道”像一条红色的肋骨，从山腰慢慢往下绕。
每个拐角都有人停着拍照，后面人等着，鞋底挤在一起，衣角蹭来蹭去。
栈道很窄，肩膀拉近，背包要往前抱，不然卡石壁上。
台阶有点陡，膝盖会抖，老年人用手扶栏，手背上青筋起起落落。
排队从入口开始绕，安全栏杆旁边贴着提示牌，一步一移，像跟着钟表走，心情慢慢稳下来。
第五点印象是细。
大佛的脚趾缝有青苔，颜色深一点的位置，水汽重一些。
指甲边缘有小小的崖刻，字不大，边角被风磨掉了，能看到“乾”“道”“修”这些字，像从老人口里掉出来的旧词。
靠近头部那边，螺髻一个个挺着，近看像石榴籽，远看像波浪，光线打过来，影子排成一圈。
佛头和山体之间有缝隙，工匠做了榫卯一样的接合，旧修补的痕迹能摸到，粗糙一点，像抹过的墙。
唐代时，凿佛一度停工，后来宋代又补修，明清也修过，民国时有石块掉落的记载，新中国成立后做了加固，近些年又有病害整治，给衣纹空隙清淤，排水孔疏通。
这些事写在景区展板上，字简单，图清楚，看的时候旁边有个小孩问妈妈，这佛会不会感冒，边问边哈气，哈气在空气里散开。
到乐山大佛，有两条主路。
一条是进园走九曲栈道，看脚下的大佛，从脚背绕到膝盖，再望到胸口，接着抬头看脸。
另一条是坐船，从江上看，船离岸不远，水面不稳，船头上下点头，佛像在水面那边高高坐着，比例更直观。
栈道看细节，船看全身，各有味道。
时间不宽裕的人，建议先船后栈道，如果只选一个，喜欢“近距离”就走栈道，喜欢“整体感”就坐船。
船票在码头买，旺季要早，最好上午十点前到。
栈道票现场刷码进，淡季快，节假日慢，午后人更挤，建议一早进园，或黄昏前进，光线温和，拍照不晃眼。
山门外摊贩多，豆腐脑、跷脚牛肉、甜皮鸭、钵钵鸡，味道都正。
豆腐脑分咸甜，咸口有辣椒油，蒜水、榨菜，舀一勺，豆花像枕头一样软，嘴里一抿就散。
跷脚牛肉是老汤，锅里冒着白雾，牛肚、牛腱、黄喉，配香菜和葱段，端着碗吸一口，鼻尖冒汗。
甜皮鸭外皮甜一点，肉不柴，切成小片装盒，适合带回酒店当夜宵。
钵钵鸡是冷的，串串泡在红油里，芝麻拍在表面，捞一串土豆或藕片，放进嘴里，牙齿一压，咯吱一下，心里踏实。
想省钱，别在景区门口买矿泉水，往里走两条街，有超市，价格低一半，还能顺手买个雨衣。
下雨天，雨衣比伞好用，栈道窄，打伞容易卡人，雨衣能解放双手，也不挡后面人的视线。
鞋子穿防滑底的，别穿新皮鞋，别穿太薄的帆布鞋，台阶边有湿苔，容易打滑。
拍照少用长焦，一是抖，二是构图难，广角拉满，低一点仰拍，能把佛和江水带进一张。
想拍清净一点的画面，去乌尤寺方向的观景点，树影多，角度好，游客相对少，能拍到佛头侧面和江面。
乌尤山上有寺院，香火不闹，木地板踩上去有响声，门口的石狮子鼻子被摸得亮亮的。
寺里碑刻多，有海通和尚传说的补记，还有唐宋年间文人的题字，字体劲，边缘糙，像有人在石头上磨过刀。
峨眉山离这边不远，时间宽松可以搭一天，早出晚归，晚上回乐山吃夜宵。
从杭州过来，高铁可以选择乐山站或眉山东，乐山站离大佛近，车少一点，转车方便。
自驾最自由，杭新景转沪昆，再入成渝，路程长一些，服务区多，安排好加油和休息，夜里过山路眼睛要亮，远光别开太久。
公交可到景区南门，车次密，站牌清楚，一次刷卡就行，节假日拥挤，尽量避开正点时段。
船票点有黄牛，声音大，手快，别跟着走，认准官方窗口，现场蓝色围栏内排队，票面有防伪码，扫码能查。
住宿选老城区的滨河一带，步行可到码头，价格在工作日会便宜很多，周末翻倍，有些客栈窗户正对江面，晚上能听水声，早上有鸟叫。
房间不要只看“江景”三个字，问清方向，问有没有遮挡，问是不是边间，问隔音，老房子楼板声音大，凌晨走廊有人拖箱子会吵。
吃饭避开景区正门口第一排店，往里走两条街，会遇到老店，菜单不花哨，墙上贴着油渍的奖状，味道更稳，排队更短，帐单更顺眼。
买特产看日期，甜皮鸭和豆腐干都要冷藏，冰袋用双层，路程超过四小时，建议真空再带，行李箱里放在衣服中间，别压碎。
天气热，备一条备用毛巾，擦汗快，别用纸巾越擦越糊。
手机带个短线，租个移动电源，排队时刷票、拍照、导航都耗电，半天就见红。
孩子多的家庭，准备小零食和水，小风扇别太大，肩带挂着省手。
老人同行，栈道尽量走慢，拐角多靠内侧，江风大处披件薄外套，膝盖不好的，提前吃护关节的药，或直接走船线，省力。
拍佛像别用闪光，白光一闪，旁人眼睛难受，也影响自己观感。
心里装着尊重，脚下的步子也会更稳。
乐山当地还有凌云寺，就在佛像旁边，唐代旧址，宋代修葺，殿里有古楠木柱，香味淡淡的，墙上嵌着一些旧碑，刻着修佛记和赈济记，每一行字后面都有年份，像一部小小的地方史。
再走到麻浩崖墓，东汉时期的石刻，画像砖多，鹰、鱼、车马、宴饮，线条简练，故事一眼就懂，站在墓前看，会明白这块地方不只靠一尊大佛撑起名声，还有一堆埋在山里的老东西。
江边的码头有老船工的照片，黑白的，脸上的纹路像河道，解说牌写了“洪水某年某月”，写了“迁船改道”，这些小信息能把大佛的意义拉回到日常，交通安全、百姓生计，落在饭碗上，落到每一家的灶台上。
乐山人说一句话，水里有脾气，山上有脾气，心里得有主意。
看完大佛，脑子里就有这个主意，走路不急，排队不挤，吃饭不抢，睡觉不吵，啥都顺几分。
省钱的小招再说几条。
到市区先买交通卡，公交打折，坐两三趟就回本。
早饭在本地小面馆解决，现切面烫一分钟，浇上红汤，四五块的配菜，撑到中午没问题。
景区里的纪念品少买大件，邮寄费高，路上也不方便，小挂件、小书签、邮票套装更实用。
衣服备一件深色的，拍照不抢戏，佛像颜色稳，画面更干净。
垃圾随身带，栈道上垃圾桶不多，拐角，才会有一个，袋子装好，出门丢。
时间安排建议分成两个半天。
第一天上午进园走栈道，看细节，午饭在门外小店吃本地菜，午休一小时。
下午去麻浩崖墓或乌尤寺，安静，人少，走走停停，脚不累。
傍晚到码头坐船，看全景，光从侧面打在佛身上，照片干净。
晚上去中区吃跷脚牛肉或钵钵鸡，散步回去，睡早一点。
第二天上午去乐山博物馆，看看从汉代到明清的器物，把昨天看到的碑刻放进更大的图里。
下午去江湾老街，买甜皮鸭，打包豆腐干，坐车回站。
如果只留一天，就用“船+栈道”的组合，时间卡紧点也不慌。
有人问，乐山大佛值不值得专程来。
答案很直。
值。
站在三江风口，听水，抬头看一张千年的脸，心里会安静。
也会明白一个道理。
大不靠喊，稳靠岁月。
走的时候，路边茶铺里传出麻将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街角豆花店收摊，老板擦台面，手背油光，脸上是汗。
江面有日光，像一条窄窄的银带，贴着水皮在走。
背包不重，脚步不快，车票在口袋里，纸角有折。
这趟路，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