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被‘降级’了，人却比新县城还多，这算哪门子衰败？”
2003年，一纸红头文件把剑阁县委政府连锅端走，普安镇一夜之间从“老大”变“弃子”。当时山沟里一片哭腔：完了，要成鬼城。结果上月底统计出来，常住10.8万，比新县城下寺整整多出3.6万，巴掌大的老街堵车比成都还狠。我连夜开车去瞧，文庙门口烤肥肠的队伍拐了三道弯，谁敢说这里凉了？
山还是那圈山，108国道依旧一条肠子通到底，可行政中心搬走后，怪事接连发生。县医院留在普安，床位反而扩到1200张；剑阁中学没挪窝，高考尖子依旧全县最多；古蜀道被铺上柏油，周末川A大军直接把车位抢到河边菜地。老百姓一句话：衙门走了，日子没走。张明远老师拉我逛清代老街，顺手指给他孙子当年刻“到此一游”的砖缝，笑得牙豁子都露出来——八代人的记忆，比县政府大楼沉多了。
有人吐槽当年搬迁亏了一个亿，要不是四面山挡着，高铁早穿城过。可2011年亭子口蓄水，闻溪河一下子能跑500吨货船，水运成本比铁路便宜三成，临江那几家纸箱厂笑疯。更离谱的是旅游，高铁把游客送到下寺，导航一搜“剑门关”，系统默认住宿推荐却是普安——30分钟车程，房价便宜一半，夜市肥肠粉10元一碗，香得游客直喊“县城搬错了”。
我蹲在江边想，普安像极了班里被调去最后一排的高个儿，老师不管了，他自己把书读得哗哗响。行政中心可以迁，路网可以改，可1500年的香火、祖屋、口音搬得走？当GDP里六成来自旅游和小店，当最好的医院和学校仍在这里，所谓“副中心”不过是给面子，里子早就长成了心脏。衙门追求效率，老百姓追求气味，一股子老街井水的气味，谁喝谁知道。
临走时，烧烤摊老板递我一把五花肉：“兄弟别替我们愁，普安不用复兴，它压根就没死。”我接过来一想，也是，城如人，心脏长在肚子里，挪哪儿都得先跳给自己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