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我抵达公司时，同事已手持手机冲到我，屏幕上赫然显示“近50万张赴日机票退订”的字样。身为旅行社负责日韩线路的计调，我心中一紧上周外交部发布赴日安全提醒时，我就预感到可能会有问题，但退订潮的迅猛远超预期。

我迅速查看工作后台，未读消息已堆积如山，多为咨询、退费信息，其中几条来自日本合作酒店的紧急联络，使我神经紧绷。

匆匆吃过早餐，我立即参加公司应急会议。会议室里，众人面色凝重。经理拍桌展示退订数据：“本周赴日团退订率已飙升至八成，11月下旬的五个团全部取消，明年1月的寒假滑雪团也无人问津，收客计划已冻结。”负责签证的同事接着说，目前签证端更为棘手，上海多家同行被暂停日本签证代办资格，我们手中的十几个待办签证也需逐一通知客人暂停办理。

我查看自己负责的东京五日游团名单，原本32人的团，今早又有8人申请退订，仅剩2位老人犹豫不决，表示已安排好探望在日孙子。

面对退订表格，我正犯愁时，日本大阪合作五年的温泉酒店负责人小林先生打来视频通话。他满脸焦虑，身后大堂空空荡荡，往常此时应坐满办理入住的中国游客。小林指出，过去三天取消的订单已超过一千份，其中中国游客占七成以上。为迎接旺季，酒店上月刚招聘了十个会中文的服务生，并囤积了大量游客喜爱的乌龙茶和零食，但目前客房空房率已近七成，这些成本无法收回。他还提到，隔壁几家主打中国游客的民宿更惨，老板已开始降价促销，但预订情况仍不理想。

挂断电话，我想起去年同期考察大阪时的情景：酒店需提前半个月订房，晚餐会席料理特意加入符合中国游客口味的菜品，走廊贴有中文指示牌；银座免税店导购员几乎都会说流利的中文，结处排长队，中国游客消费小票动辄数十万日元。然而现在，银座许多商铺已缩减营业时间，部分免税店中文导购裁员风险。

下午，我负责跟进机票退改事宜。幸运的是，国航、南航等航司已推出免费退改政策，12月31日前日机票可无损退款。但处理酒店订单时麻烦更多。一位客人预订的东京银座某精品酒店采用不可退订条款，客人情绪激动，连续三次投诉。我与平台沟通，联系酒店前台经理，磨两个多小时，对方才同意少量手续费退款。客服组同事也忙得不可开交，每人面前都满厚厚订单，有的甚至需加班至凌晨处理严苛民宿退订申请。

间隙刷新闻时，我看到一组数据感慨万千：自11月15日以来，国内航司赴日机票退订量已达49.1万张，占总预订量的32%，上海至东京、大阪热门航线退票率超七成。日本股市旅游板块也受影响，市值大幅蒸发，有经济学家预测，中国游客锐减可能拉低日本GDP增速。然而，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安全问题。今年以来，日本针对中国公民的恶性袭击事件已发生27起，加上近期日本发表涉台挑衅言论，外交部、文旅部相继发出提醒，大家不愿拿安全。再加上日本计划取消国际游客退税，部分景点对外国游客收更高费用性价比大不如前。

傍晚时分，我终于为那位犹豫老人协调好行程——他们决定改为视频连线探望孙子，我也顺利帮他们办理全额退款。老人电话中表示：“安全最重要，等那边局势稳定再去也不迟。”挂断电话后，工作后台的新消息终于减少。我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想起小林先生的无奈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实际上，受影响的不仅是日本商家，我们旅行社也得承担酒店预订、地接服务的硬成本损失。但比起这些，更让人唏嘘的是，中日之间原本热络的人员交流，如今却被政治因素蒙上。下班路上，我看到同事在群里发消息，称不少退了赴日团的客人转而预订海南三亚和云南大理的行程。或许这也是一种转变，当游存在风险时，国内的好山好水同样能承载大家的旅行期待回到家后，手机收到小林先生的消息，他打算将部分空房间改为针对本地人的温泉体验套餐，尝试开拓本地市场。我回复“祝顺利”，心中却充满了对这场寒流持续时间的担忧。希望日本方面能正视中方的关切毕竟，只有安全顺畅的交流，才能让旅游业真正回暖，那些空荡荡的酒店，也才能重新迎来八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