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万人次，这个数字像一记闷棍敲在日本零售业的脊椎上——11月还挤满货架的免税面膜、电饭煲、药妆瞬间失去主人，资生堂直接关掉一成门店，三越伊势丹把300人请出柜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缓冲。

日本观光厅甩出500亿日元救火，可钱刚落地，东南亚游客已经坐上原本给中国人留的巴士座位，东京迪士尼门口的中文告示牌连夜换成泰文，连广播都改了腔调。

市场不会等谁反应过来，它只认现金流。

把时钟往回拨三十天，10月大陆游客还有21万，飞机舱位紧俏得让旅行社销售在群里喊“再加一班”，当时没人想到一个月蒸发12.4万。

真正让客人踩刹车的是使馆那句“避免前往人群密集场所”，话不重，却等于告诉游客：别去商圈、别去景点、别去地铁高峰。

旅行社交接的退团理由写得客气，“个人安全顾虑”，背后就是一句话：怕出事。

游客不是怕花钱，是怕花了钱还买担心，于是干脆把护照合上，手机点开携程东南亚频道，新加坡、马来西亚、阿联酋的预订数字像吹气球一样鼓起来，320%、285%、198%，一条替代链条48小时成型。

资生堂财报把跌幅写得很细：免税销售额跌42%，等于每天少卖1.5亿日元。

公司关店节奏按城市级别来，大阪心斋桥先关，东京银座缩柜台，北海道札幌最后砍，因为雪季还有俄罗斯与韩国客人兜底。

可韩国客单价只有中国人六成，俄罗斯人更低，补不上缺口。

更难受的是库存，面膜保质期两年，现在堆在仓库一天就贬值0.05%，财务把折旧表做到2025年，老板看完只说一句：先关店，再谈品牌故事。

零售业裁员比工厂快，三越伊势丹300人里七成是柜台中文导购，合同都是半年一签，不续就行，劳动法管不了。

被裁的人上午交工牌，下午就在同一条街上的东南亚餐厅看见自己的老顾客，双方点头，一句话也搭不上。

旅行社的第二阶段更残酷。

头部社把日本线销售直接送进“新马泰速成班”，两周学会粤语加英语散装句，立刻带团飞吉隆坡。

中小社没第二语言库存，只能拼低价，东京五晚六天跌破三千块，还是没人报名。

行业算过账，20%专做日本的中小社会在明年3月前关灯，因为春节是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年夜饭还收不满两桌，房东就要来收钥匙。

更惨的是“碎片化退订”，15%游客只飞过去，不订酒店，地接社拿不到住宿费，司机导游当天就没工钱，于是出现灰色转卖：不可退的东京湾喜来登一夜五百块，原价一千二，黄牛在闲鱼挂单，十分钟成交，酒店前台见到护照和确认号也认，反正空着也是空。

市场把损失切成碎片，谁接到最后一片谁出血。

日本政府的500亿日元看似豪爽，分到旅行社头上每家最多拿两百万，只够付一个月房租。

大阪环球影城把广告打到曼谷地铁，一张年票打七折，换算过来比上海迪士尼还便宜，可泰国游客坐飞机要先到东京，再转新干线，交通费把折扣吃光。

东京迪士尼更直接，把舞台剧的英文字幕放大，中文缩小，镜头扫过去就知道谁被降级。

观光厅的补助条件写得细：必须证明过去三年接待过五万以上中国大陆客，光这一条就把90%的温泉旅馆挡在门外，钱最终流向大手企业，中小旅馆继续烧柴灶，等不到中国大巴。

中国国内的三亚、西双版纳因此吃到饱。

三亚酒店把价格抬到疫情后最高点，亚龙湾一晚两千块还满房，前台说“现在不查房态，直接排通宵夜班”。

西双版纳的傣味烧烤摊下午四点排队，老板把冻虾从昆明空运，一天三班，还是卖光。

游客不是没地方去，只是换条航线，同样花五千块，三亚能潜水能免税，还不用看脸色。

航空公司把原本飞大阪的宽体机调过来，三小时一班，上座率95%，比飞日本划算。

燃油附加费降了，机票钱也降，旅行社把日本线的亏损从海南线补回来，财报看起来只是左口袋换右口袋，但员工工资保住了，办公室租金续上了，市场完成一次无声迁徙。

外交层面的拉锯还在持续。

日方在浅草寺加派中文接警热线，号称“三声铃响必接”，可游客真遇到纠纷，电话只能录音，还是要去警署做笔录，流程没变，安全感没增加。

使馆把提醒级别再升一格，没有撤回时间表，等于给旅行社戴上紧箍，只要铃声还在，客人就继续退团。

两边都没有台阶下，游客也不关心谁对谁错，他们只认一条：官方让谨慎，那就换地方。

政治温度传到商业端，只需要二十四小时，机票退票费从一千涨到两千，还是有人退，因为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资本市场提前用脚投票。

日经225旅游板块12月跌9.2%，跌得最多的是百货与航空，帝国数据银行统计零售现金流速度比去年同期慢18天，等于货在仓库多躺半个月，银行利息就多烧半个月。

资生堂股价跌掉一成市值，分析师把目标价从5500日元砍到4200，理由只有一句：中国客不回来。

股市不讲故事，只算现金流，现金流断了，故事再美也是幻灯片。

有人把希望押在樱花季，说三月中国人会回来。

可签证中心给的数据是，2024年3月团签申请量不到2019年同期的30%，机票预订池里大阪航线只放出三成座位，航司内部排班表写得清楚：先保东南亚，再保欧美，日本线最后。

旅行社老板看完排班表，直接通知人事：日本部留两个值班，其余全员转东南亚。

人事问要不要留复活机会，老板回一句：等使馆把提醒撤了再说，现在先活下去。

游客的钱包没有忠诚可言，哪里舒服就去哪里。

今天可以在大阪心斋桥排队买面膜，明天就能在三亚免税店扫码下单，后天可能飞迪拜冲沙。

目的地只是提供场景，真正的选择权在消费者手里，他们只需要一部手机，三分钟比价，就能让一条产业链颤抖。

日本零售业、航空业、酒店业、百货业，都在为那三分钟买单。

市场永远比情绪跑得快，情绪还在生气，市场已经完成替代。

资生堂关掉的门店不会马上开回来，三越伊势丹裁掉的300人也不会再招，东南亚酒店新建的高楼更不会等人。

伤口一旦拉开，愈合的速度取决于有没有人继续流血，而不是扔多少绷带。

读者看到这里，不妨问自己一句：如果下个月使馆把提醒降级，你会立刻订机票去日本，还是继续观望，等朋友圈有人晒图才动？

市场已经给出答案，你钱包里的那张银行卡，其实早就投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