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喝水要钱，江西人喝水要命。 安远县的老表把自家矿厂炸了，就为让香港人打开龙头就能喝上一口Ⅰ类水。 60年，300亿，167家厂子说关就关，连相亲都被人嫌“穷山沟”。
我去年跑去三百山蹭了顿农家乐，老板端菜时顺手把油烟机拆了，说怕油烟飘进林子。 那顿饭吃的是红薯叶、炒山坑鱼，结账68块，他指了指屋顶的太阳能板：广东给的补偿金，一块板一年发电能卖一千多，抵得上过去砍半个月木头。
夜里住民宿，枕头边放着巡护终端，老板女儿是护林员，凌晨三点收到报警，有辆车尾灯在保护区闪了两秒，她骑摩托就冲出去。 我问她工资，她咧嘴：2600，但年底广东再补4000，够给娃交学费。
第二天跟研学团走“饮水思源”路线，小学生排队往源头倒水，老师喊“这是香港的救命水”，孩子们齐声“哇——”，那一刻突然懂了：江西人把乡愁活成了别人的日常。
回县城路上，出租车司机是原先矿上的爆破手，他说最后一炸留着没点，把雷管扔进了东江，算给过去祭个酒。 现在他跑旅游专线，旺季一天能挣400，车牌尾号HK，香港客人上车先拍照，“原来你们的水真是从我们那边流过来的”，他笑：倒流60年，我炸山你埋单。
晚上刷手机，看到深圳网友吐槽水费涨价，我留言：别骂了，江西老表替你扛了半辈子账单。 他没回，可能正在洗澡，一转身就忘了水龙头的远方。
东江还是那条东江，只是上游的人学会了用摄像头代替斧头，用民宿代替烟囱。 300亿买不来金山银山，却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水质达标”。 值不值？问安远老表，他先给你倒杯山泉水，不说话，就看着你喝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