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瑞士回来后沉默很久，今天必须说几句刺耳的实话

来瑞士之前，我对它所有的想象，都建立在一种近乎完美的滤镜上。 是社交媒体上琉森湖畔的天鹅，是少女峰终年不化的雪，是苏黎世银行家们衣冠楚楚的背影，也是手表广告里那句“匠心传承”的潜台词。 朋友们开玩笑说：“去瑞士？准备好被美到失语，被富到自卑吧。” 我当时笑了，心里想，一个国家能有多完美？ 结果，在瑞士生活了几个月，从日内瓦到苏黎世，从山间小镇到城市中心，我才真正明白，那层“完美”的糖衣下面，包裹的内核，又苦又硬，充满了让人沉默的现实。 今天，我不想再谈那些千篇一律的风景照，我想聊聊那些瑞士人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刺耳的实话。

一、标价5瑞郎的水，和月薪7万的“穷人”

瑞士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不是阿尔卑斯山的雄伟，而是苏黎世机场便利店里的一瓶矿泉水。 标价：5瑞士法郎。折合人民币差不多40块。 我当时愣在冰柜前，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只是最普通的依云矿泉水，在国内也就几块钱。我拿着那瓶水，感觉手里握的不是水，是某种液体的奢侈品。 这，就是瑞士的见面礼。它用价格，冷静又残酷的告诉你：这里的一切，都有代价。 “瑞士消费高”，这句话我听过无数遍，但只有你亲自站在这里的超市里，才能体会到这句话的真实分量。 在苏黎世，我走进一家最常见的Coop超市，本想买点菜自己做饭，结果逛了一圈，购物篮还是空空如也。 一小盒圣女果，6瑞郎（约48元）；几根看起来并不新鲜的芦笋，8瑞郎（约64元）；一小块不到200克的牛肉，轻松超过20瑞郎（约160元）。 我看着那些标价，感觉自己不是在逛超市，是在逛珠宝店。每一样东西都包装精致，摆放整齐，但也昂贵的让人望而却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在瑞士见到的亚洲面孔，很多都提着德国廉价超市Lidl或Aldi的购物袋。因为只有在那里，你才能找到十几块人民币一颗的卷心菜，才能让你买下一周的口粮而不至于心在滴血。

有人可能会说：“别光看物价，要看收入啊！瑞士人均收入世界第一！” 没错，瑞士的平均月薪高达7000瑞士法郎左右（接近6万人民币）。这个数字听起来确实惊人，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人羡慕。 但真相是，瑞士的高收入，是被更高昂的生活成本无情吞噬的。 我认识一个在苏黎世做IT的本地朋友，名叫卢卡斯。他的月薪税后差不多有8000瑞郎，绝对的高收入群体。 我问他：“你一定过得很爽吧？” 他苦笑着摇摇头，给我算了一笔账： “首先，房租。我在市区边上租一个50平米的一居室，每个月租金是2500瑞郎。这已经吃掉了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其次，强制性医疗保险。这是每个居民都必须买的，不管你用不用。我每个月要交450瑞郎。” “然后是交通。一张苏黎世市区的月票，85瑞郎。” “吃饭，就算我大部分时间自己做饭，偶尔和朋友出去吃一顿，一个月也至少要800瑞郎。” 他摊开手：“你算算，这些硬性支出加起来，就已经超过4000瑞郎了。我剩下的一半工资，还要用来缴税、支付各种账单、社交、偶尔买件衣服。到了月底，我能存下的钱，可能还不到1000瑞郎。” 他最后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我们不是富裕，我们只是在用高工资，玩一场高成本的生存游戏。” 月薪六七万的“穷人”，在瑞士不是笑话，是很多中产阶级的真实写照。他们看起来光鲜亮丽，住在干净的城市里，享受着高品质的公共服务，但他们也被一张巨大的价格网牢牢的捆绑着。每一分钱都要计算着花，每一次冲动消费都可能导致下个月的窘迫。 那种感觉，就像你住在一个装修精美的玻璃房子里，风景很好，但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标上了价码，连呼吸的空气都感觉是付费的。

二、下午六点的“死城”，和星期天的“禁闭”

来瑞士之前，我以为的欧洲生活是浪漫的，是街头咖啡馆里彻夜的长谈，是酒吧里微醺的音乐和笑声。 到了瑞士，我发现我错了，错的离谱。 瑞士的城市，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准时”。 下午六点一到，大部分商店开始拉下卷帘门。七点，街上就变得空空荡荡。 走在苏黎世最繁华的班霍夫大街上，你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有轨电车驶过的“叮叮”声。 那种寂静，不是宁静，而是一种带着规则感的萧条。仿佛整个城市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被规定必须回家。 我第一次经历这种“六点死城”的时候，是傍晚想出门买个充电器。我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商店，无一例外，全部紧闭大门。最后只能回到酒店，无奈的看着手机电量一点点耗尽。 一个在当地生活了很久的华人告诉我：“习惯就好了。瑞士人认为，工作和生活必须严格分开。下班时间，就是私人时间，商店不开门，你也别想打电话找人。”

如果说工作日的晚上只是寂静，那星期天，简直就是“全城禁闭”。 在瑞士，星期天几乎所有商店、超市、商场都法定性关门。 这是写进法律的。你想买瓶牛奶？对不起，等到周一。你想逛个街？对不起，在家呆着。 更夸张的是，星期天还是法定的“安静日”（Quiet Day）。 在这一天，你不能大声播放音乐，不能使用吸尘器、洗衣机，甚至不能在院子里割草。如果你制造了噪音，邻居完全有权利报警。 我租的公寓里，墙上就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房屋守则》，上面用德语、法语、英语三种语言清清楚楚的写着：周日及法定节假日，请保持绝对安静。 有一次，我朋友周日下午在家里挪动了一下家具，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不到十分钟，就收到了楼下邻居的短信，语气非常客气，但内容却很严肃：“您好，今天星期天，可以请您保持安静吗？谢谢。”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住在公寓里，是住在一个管理严格的图书馆。 这种对规则的极致遵守，一方面，确实创造了一个非常有序、干净、互不打扰的社会环境。你永远不用担心被邻居的噪音骚扰，你的休息日也确实能得到保障。 但另一方面，它也扼杀了所有的自发性和烟火气。 生活在这里，就像是上了一块走时精准、但冰冷无比的瑞士手表。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但你也失去了随心所欲的自由。 你想在周日的午后，心血来潮的搞个大扫除？不行。 你想在某个夜晚，和朋友在家里开派对到天亮？做梦。 这种“黄金牢笼”般的秩序感，对于喜欢热闹和自由的中国人来说，简直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它让你觉得，生活不是鲜活的，而是一套需要严格遵守的程序。

三、礼貌的“冰山”，和交不到的朋友

出发前，有人告诉我：“瑞士人很高冷，不好打交道。” 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只要自己足够真诚和热情，总能交到朋友。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瑞士人的“高冷”，不是傲慢无礼，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礼貌的疏离感。 他们会跟你说“你好”（Grüezi），会在你进门时为你扶着门，会在你问路时耐心的给你指引。他们的脸上永远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态度无可挑剔。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微笑之后，没有更多的交流。帮助之后，就是转身离开。他们像一座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你只能看到水面上礼貌的那一角，却永远无法触及水面下那巨大而冷漠的本体。 在瑞士的几个月里，我尝试过很多次“破冰”。 在火车上，我试着和邻座的瑞士大叔聊天气。他友好的回答“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就戴上耳机，不再说话。 在咖啡馆，我试着赞美一个瑞士女孩的围巾很漂亮。她礼貌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转过头去，继续看自己的书。 在徒步的路上，迎面走来的每一个人都会跟你点头微笑说“你好”，但没有人会停下来和你聊上两句。那种感觉很奇特，仿佛你在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矩阵互动。 他们不是不友好，他们只是不想和你有任何“超出必要范围”的交集。 我把这种困惑告诉了卢卡斯。 他解释说：“这不是针对你，瑞士人对瑞士人也是这样。我们从小被教育，要尊重别人的私人空间（privacy）。主动和陌生人搭讪，会被认为是一种打扰。” 他说，瑞士人的社交圈子非常固定。他们的朋友，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学，或者是在某个固定社团（Verein）里认识的。一个成年人，想要进入一个已经成型的瑞士人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们就像一个一个的鸡蛋，每个人都有一个坚硬的外壳。我们不会轻易让别人进来，我们也很少主动去敲别人的壳。” 这种文化，导致了一种普遍的社会性孤独。 尤其对于外来者，瑞士是一个极其孤独的国家。苏黎世和日内瓦聚集了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外派员工和留学生，但很多人的社交圈，依然仅限于“外来者”内部。 我认识一个在联合国工作的美国人，他在日内瓦生活了五年，能说流利的法语，但他告诉我，他没有一个真正的瑞士朋友。 “他们会邀请你参加烧烤派对，但那更像是一种礼节。你永远无法真正走进他们的家庭，了解他们真实的想法。” 在瑞士，你可以享受到世界顶级的自然风光，但你也可能要忍受世界顶级的孤独。这里的山再美，水再清，如果没有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那也只是一张张冰冷的风景明信片。

四、效率神话的背后：官僚主义和“慢生活”

“瑞士制造”意味着精准、高效、完美。瑞士的火车准点率世界闻名，瑞士的公共服务被誉为典范。 这确实是真的。在95%的情况下，瑞士的系统都运转的像一块精密的钟表。 但一旦你遇到那剩下的5%，你就会体验到一种让你抓狂的崩溃。 瑞士的“高效”，是建立在一套僵化、古板、甚至可以说是落后的官僚体系之上的。 我刚到瑞士时，需要去办理居留许可。在国内，这可能只需要去一个行政大厅，抽个号，在一个窗口办完。 在苏黎世，我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闯关游戏”。 首先，我需要先在网上预约一个时间。最近的可预约时间，在三周以后。 到了预约那天，我带着一大堆纸质文件——护照复印件、住房合同、工作证明、照片——去到移民局。工作人员一张一张的仔细核对，然后告诉我，我的住房合同上需要房东的亲笔签名，打印版的无效。 我只能回去找房东，再重新预约。又是一个两周的等待。 等我第二次去，文件终于齐全了。工作人员收下材料，告诉我：“好了，你可以回去了。我们会把居留卡在4-6周内邮寄给你。” 没有电子版，没有临时证明，只有漫长的等待。 这种“慢”，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想办一张银行卡？对不起，请先预约你的客户经理，然后带着你的居留证明和一大堆文件去银行，整个过程至少一小时。卡和密码会分两封信，在两周内分别寄给你。 想装个家庭网络？电信公司的技术人员会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工作日上门安装，而且只会给你一个“上午”或“下午”的时间范围，你必须请假在家干等。 最让我震惊的，是瑞士的支付系统。 虽然现在大城市里刷卡和手机支付已经普及，但很多时候，你依然会回到一种“前互联网时代”的支付方式。 比如，我收到的所有账单——房租、网费、保险费，甚至包括交通罚单——全都是纸质信件。信里附着一张红色的或者橘色的支付单（Einzahlungsschein）。 你需要拿着这张纸，去邮局的柜台用现金支付，或者去银行的ATM机上扫描上面的二维码支付。 有一次，我因为没有及时处理一张账单，收到了第二封信，里面除了原始账单，还多了一笔30瑞郎的“提醒费”（Mahngebühr）。 我突然理解了，瑞士的“高效”是一种系统性的高效，而不是个人体验上的高效。整个社会按照一套古老的、经过验证的规则在运转，它很稳定，很可靠，但它也拒绝任何形式的“变通”和“快捷”。 它就像一个用齿轮和发条驱动的古董钟，走时依然精准，但你总觉得，它和外面那个用芯片和代码驱动的数字世界，隔着一个时代。

五、被精心“维护”的自然，和隐藏的阶级

瑞士的自然风光，是它最引以为傲的资本。湖光山色，宛如仙境，这一点，我举双手承认。 但这种美，不是原始的、粗犷的美。它是一种被精心规划、过度维护、甚至有点“假”的美。 在瑞士徒步，你会发现，几乎所有的山路都被修缮的非常完好。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清晰的路标，告诉你下一个休息点还有多少分钟。山顶上，永远会有一家景观餐厅，提供价格不菲的香肠和啤酒。 你很难在这里找到“野路子”。一切都被安排的妥妥当当，安全，舒适，但也失去了探索和冒险的乐趣。 这种感觉，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的国家公园。风景是真的，但你总觉得背后有一双“园丁”的手，在不停的修剪、打理，确保一切都呈现出最完美的样子。 而要享受这份“完美”，代价是高昂的。 想上少女峰？一张往返的火车票，价格超过200瑞郎（约1600元）。 想去马特洪峰的观景台？缆车票也要近100瑞郎（约800元）。 在瑞士，最顶级的自然风光，几乎都和昂贵的交通工具绑定在了一起。它们是卖给全世界游客的奢侈品。 本地人当然有更省钱的玩法，比如买一张年票，或者只在山脚下徒步。但这无形中也形成了一种隐藏的阶级。 你能否轻松的登上雪山之巅，不取决于你的体能，而取决于你的钱包。 这种阶级，也体现在住房上。 在日内瓦湖畔，在苏黎世湖边，那些拥有最好视野的房子，都属于那些真正的富豪。普通人，只能住在远离湖景、甚至看不到山的公寓楼里。 我曾坐船游览苏黎世湖，两岸是连绵不绝的私家豪宅，带着私人码头和草坪。导游在船上介绍说：“这栋是某某球星的，那栋是某某企业家的。” 那一刻，我深刻的感受到，即使在一个人均富裕、号称平等的国家，最好的资源，永远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普通人可以远远的欣赏这份美，但无法真正的拥有它。 瑞士的自然，就像一个巨大的橱窗，里面陈列着最诱人的商品。游客和大部分本地人，都只是趴在橱窗外的看客。

写在最后

在瑞士的这几个月，我时常陷入一种矛盾的情绪。 我一边惊叹于它的干净、有序和安全，一边又对它的冰冷、昂贵和刻板感到窒息。 它像一个品学兼优、但毫无情趣的“模范生”。它的每一科成绩都是A+，但你就是不想和它做朋友。 从瑞士回来后，我很久没有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向朋友们描述这个国家。 说它不好？这不公平。它的社会福利、公共设施、环境质量，都是世界顶级的。对于追求稳定、安逸、不被打扰的生活的人来说，这里或许就是天堂。 说它好？我又觉得无比的虚伪。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那种被高昂物价支配的恐惧感，那种在严苛规则下小心翼翼的压抑感，是真实存在的。 今天，我把这些“刺耳的实话”写出来，不是为了贬低瑞士，而是想提供一个更完整的视角。 瑞士不是童话，它是一个真实的国家。它的完美，是用自由、人情和烟火气作为代价换来的。它的富裕，背后是每一个普通人背负的沉重的生活成本。 宏大的叙事里，瑞士是“世界公园”、“人间天堂”。但在微观的生活里，它可能是一个让你感到安全，却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的“黄金牢笼”。 数据会告诉你瑞士人多有钱，但数据不会告诉你，一个苏黎世的白领，可能因为下个月的房租而焦虑。 风景照会告诉你阿尔卑斯山多壮丽，但照片不会告诉你，登上山顶的那张门票，可能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周的伙食费。 “完美”的另一面，往往是“无趣”。“秩序”的另一面，往往是“压抑”。 这，或许就是瑞士最真实，也最刺耳的秘密。

瑞士旅游出行Tips：

省钱是第一要务： 除非你是土豪，否则不要轻易在瑞士的餐厅吃饭。学会逛Lidl和Aldi这样的廉价超市，买三明治、沙拉和各种熟食，可以帮你省下巨额开销。Coop和Migros超市晚上关门前，很多生鲜食品会打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带上你的水瓶： 瑞士的自来水（Hahnenwasser）是饮用级别的，比大部分瓶装水都好喝。所有公共场所的喷泉，只要没有特殊标识，都可以直接饮用。花40块买一瓶水，绝对是智商税。

交通卡的选择： 如果你计划在瑞士多地之间长途旅行，瑞士旅行通票（Swiss Travel Pass）虽然贵，但非常方便，可以无限次乘坐火车、巴士、游船，还包含大部分博物馆门票。如果你的行程不密集，或者以某个城市为中心，半价卡（Half-Fare Card）更划算，买任何票都打五折。请提前在SBB官网或App上规划好行程，计算一下哪种更省钱。

尊重“规则感”： 准时！无论是赶火车还是和人约会。在公共交通上保持安静，不要大声喧哗。周日和晚上10点后，切记保持安静，这是对当地文化最基本的尊重。

学会享受孤独： 不要指望在瑞士能像在东南亚一样，轻易和当地人打成一片。放平心态，把这次旅行当成一次与自己、与自然对话的机会。瑞士的风景，确实值得你一个人静静的欣赏。

现金和卡都要带： 大城市刷卡很方便，但在一些山间小镇、跳蚤市场或者农夫市集，依然只收现金。准备一些瑞士法郎以备不时之需。

商店关门早： 牢记大部分商店下午六七点就关门，周日不开。你需要提前规划好购物时间。火车站的超市通常会营业到更晚，是应急的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