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柳园镇,如今静卧在甘肃西北边陲的戈壁腹地,成了一座近乎被时光淡忘的聚落。全镇仅余几千零星居民,街道两旁,锈蚀的废旧汽车与褪色的游乐设施静静伫立,无声诉说着岁月流转后的沉寂,却未显过分悲凉——那是时代浪潮退去后,独属于边陲小镇的平和底色。
这片土地的生存条件本就严苛。据当地气象部门多年监测数据显示,柳园镇年平均降雨量约82毫米,蒸发量却高达3040毫米,干旱导致地表植被稀疏,几乎难觅成片绿意。饮用水需从数十公里外的瓜州县调运,成为维系居民生活的重要保障。这里四季温差悬殊,夏日最高气温常超38℃,地表热浪翻滚;冬夜最低温可达-25℃,寒风裹挟着风沙,掠过街巷的每一个角落。有限的耕地难以支撑规模化农业生产,从地理禀赋来看,这里本非适宜人类长期聚居之地。
柳园镇的命运转折,始于20世纪50年代兰新铁路的修建。这条交通大动脉的贯通,让原本默默无闻的边陲驿站,一跃成为连接甘肃与新疆的战略枢纽,更是进疆前重要的物资中转与人员休整兵站。此后数十年间,依托铁路枢纽优势与周边铁矿、金矿的资源开发热潮,柳园镇人口峰值接近十万人。机关单位、学校、医院、商铺等配套设施迅速落地,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市集里叫卖声此起彼伏,当地人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幸福感实实在在。
然而,繁华终有落幕之时。随着青藏铁路全线贯通,以及敦煌等周边城市相继建立独立车站,柳园镇的交通中转功能被大幅分流;与此同时,经过多年大规模开采,本地铁矿、金矿等核心资源逐渐枯竭,支撑小镇发展的经济命脉悄然断裂。人口外流成为必然趋势,青壮年纷纷前往条件更优越的城市谋生,教育、医疗等生活基础设施因生源、患者减少而逐年萎缩,就连坚守岗位的铁路职工、矿工也陆续将家属迁出,小镇的活力渐渐褪去,最终归于冷清。
如今的柳园镇,仍有铁道延伸向远方,少数矿业从业者与原住民坚守于此。街头偶有杂草蔓延,遗弃的车辆在风沙侵蚀下慢慢锈蚀,闲置的游乐场少了往日欢腾,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静谧。有人说这里像末日题材影片中的场景,衰败中透着孤独,但这座小镇从未真正“死去”。近年已有3部公路题材电影在此取景,摄影爱好者、探险者慕名而来,为戈壁独有的苍凉质感驻足;镇上的老饭馆仍按时开门,老板熟练地为往来司机煮一碗热面;退休的铁路职工在自家小院种上耐旱的花苗,邻里间偶尔串门闲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在戈壁深处默默维系着生活的本真,他们是柳园镇最后的灵魂。荣光已成过往,但并非一无所有。柳园镇的底色或许带着苍凉,却因这份坚守而有了温度。在西北边陲的风沙中,总有人守着属于自己的安稳与平淡,让这座曾辉煌一时的小镇,始终保有不灭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