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南出发，坐上去兰州的火车，窗外一会儿是稻田，一会儿是黄土坡，脑子里只装着三个词：白塔山，黄河，牛肉面。

火车一进站，风一吹过脸，带点干味儿，像开袋的麦片。

兰州车站出来，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山，颜色发灰，线条很硬，像用铅笔勾的。

先去白塔山。

白塔山在黄河北岸，对面就是中山桥。

桥是铁的，青色，老照片里那种味道，百年前叫“兰州中山桥”，更早叫“黄河铁桥”。

德国人设计，清朝修过，民国走过，解放后又修过，风吹了这么久，现在还是那股劲儿。

从桥上走过去，桥面不宽，脚底微微震，黄河水在下面翻，水色不是清亮那种，是带沙的土黄，像一锅刚搅开的米汤。

桥头有牌子，有人拍照，有人发呆，也有人卖凉皮和糖油糕，甜味混着河风，鼻子里蹿一下。

登白塔山走台阶，不陡，台阶边是柏树和松树，树身很直，树针有香味，风一进来，香味往上飘。

山不高，站在半山，看见桥在河上像一条弯着腰的铁龙。

再往上走到白塔脚下，塔身是白色，塔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传说元朝时，西藏有个喇嘛路过黄河，在此病逝，后人修塔纪念，所以叫白塔山。

塔边有一口钟，铜的，有人去敲一下，声音沉，像石头扔进井里。

山顶视线开阔，兰州城像一把扁平的梭子，沿黄河拉开，楼一排排站着，河像腰带绕着。

站在墙边，风把汗吹干，嘴里是点盐味，估计是风里的沙尘。

黄河北岸那段老街，墙面刷着老字，茶馆门口摆着竹椅，爷爷辈的收音机在叫。

有人说一句，来兰州看塔不看桥就像吃面不放蒜。

听着有理。

下山就去桥下的河心步道，石头湿，水花在脚边跳，脚背有点凉，心里倒是踏实。

说到牛肉面，心里早就打了鼓点。

兰州人把它叫“牛大”。

讲究五个字：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

清是汤清，白是萝卜白片，红是辣子油，绿是蒜苗或香菜，黄是面条颜色。

面有粗有细，有毛细、二细、韭叶、薄宽、宽皮，点单的时候要报号，像是给自己挑一双鞋。

清晨找了家老店，门口全是冒热气的脸。

排队的人不吵，手里端着碗，眼睛往锅里看。

师傅拉面像拨弦，手一抻一收，面就成了。

汤头一勺下去，油花在上面滑，萝卜片像月牙，辣子红得发亮。

第一口先喝汤，舌头先被烫一下，马上是牛骨的香，后面是一点胡椒和八角，不重，刚好。

面条顺着筷子滑，牙齿一咬，有劲，不沾不糊。

桌上有醋和蒜，按自己的口味加。

一碗下肚，脑子清了。

湖南人的胃这时候会想米粉，但说句实在话，这里的面也能顶事。

兰州人的早晨就在这碗面里开张，干活的、学生、司机，进门一声招呼，出去一身汗。

兰州人爱说“面要趁热，事要趁早”，很实在。

第二个印象，是黄河边的日常。

兰州城像在河边跑步，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水。

黄河母亲像坐在河边晒太阳，石雕温柔，旁边全是人合影，小孩爬上去摸一把，看起来像摸到了好运气。

河边的水车园有老式木水车，叠在一起转，吱呀作响。

这玩意儿是明清时候的提灌工具，靠水流冲力自转，把河水挑上岸浇地。

以前兰州平地少，靠河吃饭，水车就是命根子。

现在水车成了景，游客拍照，老人坐旁边晒背，讲以前灌麦田的事。

傍晚的黄河特别好看，天边的云像被火烤过，河面反一层红光。

风大一点，水面起小浪，打在石岸上啪啪响。

岸边跑道有人夜跑，动作稳，耳机线一晃一晃。

附近的烧烤摊点火，串香有点辣，和风里的土腥味碰一起，闻着就饿。

想起一句话，黄河不等人，面不等凉。

第三个印象，是城市的通透。

兰州像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山，中间是河，城在夹缝里长开。

地铁沿河走，公交也沿河走，桥也一座连一座。

从白天到晚上，天色变得快，夜色一压下来，灯像被人一把点亮，桥身线条明白，塔影清楚。

这城不装，话不多，做事手脚快，像一碗热面，摆上来就让你吃。

走走停停也遇到几件小事。

有一次在小巷找面馆，门脸小，里面挤了七八张桌。

坐下等面，隔壁桌大叔把刚端来的酸奶推过来一瓶，说“外地人先尝这个，解辣”。

抬头看他笑，眼角有风吹出来的纹路。

又有一次在白塔山下买馕，掌柜问从哪来，听说是湖南，说一句“吃辣的，面里多放点辣子”，手脚麻利，比自己亲戚还周到。

说说白塔山的旧事。

山上最早是元代纪念西藏高僧的塔，后面明清修庙，建了天梯、栈道、殿宇。

塔旁边曾有烽火台，这一带是丝绸之路北道的要地，茶马互市的驿站就绕过这里。

古人站在这儿，看着队伍过桥，骆驼铃声一阵阵。

城名“兰州”，古为“金城”，取“坚固如金”的意思。

金城关在河滩附近，唐宋时候是关防重地，遇到黄河泛滥，关城护着两岸人家。

再说中山桥的来路。

清光绪年间，河上木桥常被冲走，地方官请洋匠设计铁桥，募捐开工，钢材从德国运输到天津，再运到兰州。

修桥之时大雪封山，工人把钢梁拉上来，靠人扛，靠牛拖，费了好几季。

民国时期改名“中山桥”，纪念孙中山先生。

抗战时期桥面承载军需物资，解放后多次加固。

现在桥面限流，主要给人走，桥身上的铆钉还在，摸上去有点凉。

讲讲交通和花钱的事，实在点。

白塔山和中山桥在城中这段，步行就行。

住城关区或者七里河区都方便，早晨去面馆吃面，再走到河边散步，时间刚好。

地铁一号线串联主要点，避开地面堵车，省心。

打车高峰期容易堵，尤其周末傍晚桥头，人多车多。

自驾过桥要注意限行和单行，桥面不宽，别在桥上停拍照，河风再大也别逞能。

吃饭方面，牛大价格透明，一碗十几到二十多，重点看汤和面，店干净就行。

辣子油要现浇，红而不焦。

萝卜片要薄，要脆。

蒜苗新鲜，香菜少放点，别压汤味。

想吃羊肉，去炉烤店点一盘羊肋条，蘸孜然，别让火太旺，油滴下去，香气起来就收。

喝酸奶降火，瓶装那种更稳。

想省钱，早中晚把面和馍安排上，中间点小串，晚上去河边吹风，路费就下来了。

拍照最好是傍晚到夜里这段。

白塔山上俯拍铁桥和河道，灯光一亮，桥身出轮廓。

手机也能出片，尽量抬高机位，避开人头。

风大注意手机别飞，外套戴帽子，风直冲脖子，冷得快。

春秋易沙尘，备一副眼镜和口罩。

夏天日头毒，防晒别省，黄河边反光强，脖子和耳后容易晒红。

冬天干冷，手套要带，面照吃，汤更香。

再说一个小众点。

白塔山后坡有一条安静的石阶路，人少，树多。

早晨七八点上去，鸟在叫，空气里有土和木头的味道。

半小时能绕到塔后，拍到一个角度，铁桥和河道成了一个“人”字形，很有意思。

桥东头有一处老邮局改的展馆，里头有老邮票、老广告，能看到民国时兰州的商业样貌。

逛完顺着小巷走两条街，有家卖灰豆子的摊子，灰豆是豌豆熬的甜食，黏糯，热着吃，嘴里暖。

这座城的节奏像拉面，抻得长，但有劲。

风把沙带来了，河把故事带走了，桥把人接过来又送过去。

有人说，兰州是西北的门面。

更像一个耐用的门把手，手一握，就知道稳不稳。

临走那天，特意又走了一遍桥。

河面有几只白鸟低飞，水花打出一串亮点。

桥上一个小孩对着水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拉长，像挂在铁梁上的一条线。

回头看白塔，还立在那里。

塔从元代立到现在，看过驼队，看过洋车，看过火车，看过手机。

人一批一批来，又一批一批走。

城站在河这边，说一句话：慢点走，面还热，风还在，桥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