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期,最意外的一件事,就是抢到了去庆阳的车票。
说实话,之前提到甘肃,脑子里第一反应总是兰州拉面,第二是天水麻辣烫。
庆阳这俩字,跟“网红城市”一点关系都没有。
身边人聊旅游,谁会说一句“走,去庆阳吃麻花去”。
结果今年风向一变,兰州没想到,天水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庆阳,突然成了全国的“黑马”。
手机一刷,开始有人发庆阳的土窑洞,发黄土高原的日落,发北石窟寺的石佛头像。
一张张照片,看起来都不咋精修,却莫名耐看。
那股子土里带野,野里带静的气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心里犯痒,干脆买了张票,跑去看看到底啥情况。
先说个结论。
庆阳是真的好玩。
但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玩。
也不太知道怎么去,住哪儿合适,啥地方值得去,啥地方纯属跟风。
路上遇到几个游客,都是一脸懵:没想到庆阳这么大,景点离得这么分散。
这就是庆阳的第一个特点。
地方不算小,景点一摊一摊地撒开,公交不太跟得上,自驾简直就是“王炸”。
不开车,就得多花时间跑来跑去。
开车,一路就是“大片取景地”。
从西峰城区往南开,黄土梁一座接一座,沟壑一条连一条。
窗外黄土坡,一丛一丛绿,远处有村子,近处有土窑洞,像是把课本里的“黄土高原”翻出来给人看。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会突然安静。
嘴上不说,心里会冒出一句:这地方,有点东西。
说到庆阳,得先说一个人。
周祖得在这儿提一句。
周族早期就活动在今天庆阳这块地方。
《史记》里记过,周人“兴于岐周,发祥于豳岐之间”。
现在的庆阳一带,就是古豳地之一。
后来周文王、周武王打下天下,周朝八百年,从这片黄土地起步。
所以庆阳被叫做“周祖故里”。
听上去有点教科书味儿。
真去了庆阳周祖陵,才知道这话不是写着好看的。
周祖陵在庆城县东北。
山不陡,坡缓缓地起,树不算名贵,但都活得很实在。
往上走,台阶不多,人也不挤,抬头就能看到陵冢静静地在那里。
石碑不算高,字体看着也不起眼。
可一想到这里埋着的,是周人最早的祖先出发的地方,心里就会咯噔一下。
周人从这片坡梁上走出去,几百年后成了天下共主。
脚底下踩着的黄土,算是一部缩水版的周朝前传。
下山再回到县城,街上很接地气。
小卖铺门口堆着西瓜,黄土路边停着三轮车,路边大爷慢悠悠抽烟聊天。
这些都不惊艳,但挺真实。
庆阳现在火起来,不是因为修了啥大广场,而是大家突然想起,这里是“周朝老家”。
但庆阳的“出圈”,还跟另一个字有关系。
窑。
黄土高原上,最有代表性的,不是高楼,而是窑洞。
庆阳窑洞,不是摆拍,是有人真住。
很多村子,路两边一排排窑洞,有的挖在黄土崖上,有的干脆建成“窑洞四合院”。
有一次路过庆城县城边上,导航忽然带进一处小村。
一抬头,右手边整整齐齐一排窑洞,上面长着草,下面是拱形窗户。
门口一口老井,边上一大筐晒辣椒。
老太太坐在窑洞门槛上,手里拿着葵花籽,听见外地口音,就笑着说“来啦,进来看个稀罕”。
窑洞里面不潮不闷,土墙摸上去凉凉的。
炕上铺着花被子,墙上糊着旧报纸,木柜子上放着塑料花。
这些东西凑一块儿,就叫“生活”。
庆阳人住窑洞很多年,不觉得稀奇。
外地人看见,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就是庆阳窑洞的魅力。
不是那种专门给游客打卡的“仿古窑洞街区”。
而是你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扇弯门。
窑洞不仅能住人,还藏着历史。
民国时期,这块地方是陕甘宁边区东大门。
好多部队在这一带活动。
有的窑洞,既是老百姓住的地方,也是当年地下党搞联络的点。
现在有的村子里,还能看到“窑洞院落”前挂着小牌牌,上面写着“革命旧址”。
如果碰上开门,可以花几分钟进去看看。
炕边没了当年的人,墙上照片还在。
那种“过去的人也在这儿吃面、喝水、睡觉”的感觉,会慢慢爬上来。
想看更“出片”的地方,得往合水县一带跑。
山梁上有些窑洞,直接挂在半腰。
远远看过去,一排小拱门像镶在黄土上的笑脸。
拍照不需要滤镜,自带“年代感”。
说完窑洞,该上强度的来了。
庆阳最近很火的一个点,叫北石窟寺。
一听名字,很多人以为是“敦煌那一挂”的石窟。
其实北石窟寺名气没敦煌响,但历史也一点不短。
北石窟寺从北魏开始开凿,到隋唐、宋元都有人继续挖洞、造像。
差不多一千多年。
黄土崖被挖出一个个洞,洞里一尊尊佛,一眼看过去,很难想象当时石匠咋在这么松的土里搞雕刻。
有的佛像脸磨没了,有的手断了,有的眼睛空空。
一开始看会觉得可惜。
多转一会儿,会慢慢觉得,这就是时间的样子。
导游嘴里说出来的北魏、隋唐、宋代,平时只在书里看到。
在这儿是被黄土和佛像一起压着的东西。
北石窟寺有几尊大佛挺有特点。
比如一尊头顶高髻,面相偏瘦,据说是北周时期的风格。
还有一尊唐代造像,面相就圆润一些,嘴角微微往上翘。
石壁上残留的彩绘,靠近了还能看见一点点颜色。
如果对历史感兴趣,可以多待一会儿,细看每一个龛上的说明。
如果对佛像没研究,只把它当成一批“老朋友”,也能看很久。
北石窟寺边上有黄河支流切出来的沟谷。
站在崖边往下看,河水静静流着,崖上的窟洞静静站着。
一个动,一个不动。
一块儿把一千多年拖到了今天。
庆阳除了这些“古人留下来的”,还有一个很接地气的身份。
香包之乡。
每年端午、中秋、春节前后,街边摊上一排排香包挂起来,颜色艳得很老实。
红的绿的黄的,绣着花、鸟、娃娃脸。
很多小香包是老手艺人一针一线绣出来。
庆阳香包不是只拿来好看的。
古时候讲究“祛邪避灾”,里头装着艾草、雄黄、丁香一类香料。
小孩挂在胸前,大人别在腰间,满街都是草药清味儿。
现在估计谁也没把它当防疫神器了。
更多是图个喜庆、吉利、热闹。
小香包价格不算高,一般十几块钱就能买一个绣工不错的。
如果想带点当地味道回家,香包绝对比那种流水线钥匙扣强得多。
再说吃的。
甘肃的名气基本被兰州、天水抢光了。
庆阳这边没啥“统一招牌”。
但只要会找地儿,也能吃得很满足。
早上在西峰城区,随便钻进一条街,很容易碰到“锅盔、馍馍、浆水面”。
庆阳的锅盔个头不小,外皮硬脆,里面有嚼劲。
一口咬下去掉渣那种。
本地人常常是手里一个锅盔,配一碗胡辣汤。
胡辣汤比河南那边的要清一点,但料也不算少。
喝完一身汗,肚里暖和。
中午可以考虑庆阳有名的“羊肉”。
不是那种大盘装得豪华的羊肉盛宴。
更多是路边馆子的一大锅。
白水煮羊肉,切成片,撒上一撮盐,再来两瓣蒜。
肉不膻,汤清清的。
北方人喝一口,会眯一下眼:“行,有羊味儿。”
晚上如果回到县城,可以去吃“搅团”。
长得有点像一坨面疙瘩,软软糯糯。
中间戳个洞,浇上汤汁,葱花一撒。
一勺下去,舀起来的时候,还会带着一点拉丝。
看着不起眼,吃完顶饱。
庆阳本身物价不算贵。
不钻网红店的话,几十块钱就能吃撑。
唯一要注意的是,现在热度上来了,部分热门县城的某些店,也开始有点小“飘”。
门头做得亮堂,价格悄悄写得高一点。
这时候别着急。
顺着巷子往里扎,一般能找到本地人多的店。
看见店里坐着穿工装的、戴安全帽的、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那八成就是“靠口碑活”的地方。
住宿这一块,也得说清楚。
庆阳的景点分散,自驾是最省时间的方式。
不然不是在等车,就是在打车。
高铁这边,目前庆阳主要是庆阳站和庆阳北站。
庆阳站更靠近西峰城区,去周祖陵、香包展馆、城区吃住,都方便一点。
庆阳北站偏一点,适合自驾衔接高速。
订票时眼睛要放亮,别一激动买错站。
到地方一看,相差几十公里,哭都来不及。
住哪儿,要看人是想怎么玩。
如果主要是逛城区、吃东西、顺便去周边转一转,可以住西峰。
宾馆选择多,从一百多的小旅店到三四百的商务酒店都有。
想多泡在黄土高坡上,可以往庆城县、环县那边找农家乐或窑洞客栈。
有些窑洞客栈外表土里土气,里面却有空调、地暖、独立卫生间。
照片看着一般,住起来比看着舒服。
不过住窑洞,有一点要心里有数。
夜里比较安静。
是真安静。
躺炕上能听见外面风从灌木堆里钻过去的声音。
有的人会觉得踏实,有的人会觉得有点慌。
提前打好心理预防针,睡得更香。
交通方面,再强调一次,自驾太重要。
庆阳景点散,公交车车次不多。
拼车和出租能解决一部分,但灵活性确实一般。
如果不会开车,也可以考虑在西峰找个本地司机包车一两天。
价格提前谈好,路线讲清楚,基本能少踩不少坑。
最好工作日来。
节假日现在也会有一波波人潮,特别是北石窟寺、周祖陵这些点。
工作日来,一是路上顺一点,二是住宿价钱更好说话。
本地吃饭排队时间也短很多。
有些小地方多出来的那十分钟,就能多看一眼黄土坡上的晚霞。
庆阳的日落挺值一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黄土梁一下子就有了层次。
近处是土,远处是影子,再远处是慢慢褪色的天。
人站在坡梁上,不说话也行。
吹会儿风,会突然明白为啥古人出门总爱写诗。
来之前,以为庆阳就是“中学历史书+地理书”合体。
来了之后,会发现它比书上说的要日常得多。
路边晾衣服的大娘,门口坐着磕瓜子的大爷,在院子里追鸡的小孩。
这些跟“全国瞩目焦点”扯不上啥关系。
可正是这些,把“景点”变成了“地方”。
现在全国都开始盯着庆阳。
有人冲着周祖故里来的,有人奔着窑洞来的,有人就是想看看“甘肃还藏了个谁”。
城市一下子火起来,机会多了,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游客多,垃圾也多。
流量大,某些人心里就开始打算盘。
是多开几个实惠的小馆子,还是先搞几个花里胡哨的“景区小吃街”。
是把窑洞当家,还是把窑洞当道具。
这些问题,不是外地人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但走在庆阳街头,看见本地人还会在阴凉处慢慢喝茶,在菜市场里跟摊贩讨价还价。
看见村里大爷还在院子里修锄头,大妈还在慢慢绣香包。
心里会觉得,这座城市可能还挺清醒。
庆阳会火多久,这谁也说不准。
黄土高坡吹了几千年的风,见过太多热闹,热闹完了都还得回到日子上。
只是不知道,对现在正火着的庆阳来说,这一波“全国瞩目”的机会,到底会把它带到哪儿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