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电驴从宾阳新圩出来,两分钟就到狮螺街,一脚油门的事,却像跨了道 invisible 的县界墙。 小时候我外公带我来赶圩,满街甘蔗渣,他说这儿差点成镇,后来"镇"字被抠掉,只剩块斑驳的门牌。 我当时只惦记糯米饭,没懂他叹气。
现在懂了: 狮螺街早就是"乡",1958 年并入白圩公社,1961 年又被拎出来单干,可人口一直卡在 7 千上下。 上头算过账:要养一整套镇班子,得再添 20 个编制、一栋办公楼、一部消防车、一所中心小学,钱从哪来? 隔壁新圩镇 3 万人口、白圩镇 5 万人口,财政饭已经够分,再插一个狮螺镇,等于多摆一桌菜,菜却不够吃。
更尴尬的是地盘。 狮螺到白圩镇政府 11 公里,到新圩镇政府 2 公里,快递、派出所、卫生院全被新圩吸走。 手机信号一跨县界就跳"宾阳欢迎您",外卖定位直接给你算宾阳运费。 行政空壳留在这,除了给地图添个点,真没啥用。
2015 年广西搞乡镇撤并,文件写得直白:人口不足 1 万、财政收入不足 2000 万、建设用地指标拿不到,原则上不新增镇。 狮螺三条全中,连桌子都没让上,直接被归类为"优化村级中心"。 那天夜里,老村委门口的红绸刚挂上去,又被悄悄摘下,改挂"狮螺村村民委员会",灯牌小一号,电费省一半。
故事还没完。 去年白圩镇拿下"全国农业产业强镇"招牌,一口气修了冷链仓库、观光稻田,公交 209 路从白圩镇政府门口直达南宁,中途不停狮螺。 街上年轻人继续往南跑,只剩阿公阿婆守着三米宽的省道卖酸嘢。 我问他们恨不恨,阿婆翻白眼:恨啥子恨,去白圩赶集 15 分钟,去南宁打工一小时,镇不镇,日子照转。
我回头望,狮螺街还是那条街,只是路牌褪了色。 它教会我一件事: 行政的"名"从来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人口、钞票、地盘三条硬杠杠,差一寸都卡死; 而生活的"实"可以绕开所有公章,只要路通、网快、有人赶集,村也能活得像镇。 镇字被撤销,狮螺没死,它只是换了个更省编制的方式,继续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