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宜昌的高处向远处望去,长江像一条带着力量的带子穿城而过,近些年,这座不太起眼的城市,正在中部地区逐渐崭露头角,到2024年,全市经济总量跨过六千亿,目标是向着万亿级城市迈进,如今说起宜昌,已经不只是“三峡的入口”这么简单,而是在能源、交通、数字化上同时发力的区域节点。
宜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地位,长江中上游的分界处,古代这里是川渝和荆楚的咽喉,古代的夷陵,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水流和山形的特殊分布,清朝时期,行政层级上升到宜昌府,宜于昌盛的含义,给城镇带来了新的期望,近代以来,它又以对外通商的身份进入新的历史阶段,1876年相关条约后,宜昌被列为对外口岸,1877年设立海关后,商业活动逐步扩大,城市的商业地位稳固下来。
抗战时期,宜昌有重要的军事后勤角色,1938年,为保存重要资源和人员,这里成了向内部转移物资的中转站,民生实业的卢作孚组织的一次大规模撤运,被后人称作中国实业界的敦刻尔克,在短短40天里,大约有十万吨物资和三万余人经由这里被转运,对抗战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现代宜昌的改变,很大一部分来自大型水利工程,葛洲坝和三峡大坝的建成,带来能源、基础设施和人口的聚集,宜昌在水电方面就有了优势,被称作“世界水电之都”,不只是发电,工程带来的交通、港口和配套产业也给城市发展提供了条件。
进入新时代,宜昌被赋予省域副中心和长江中上游区域性中心的定位,在地区发展格局中承担承接、支撑的角色,参与到所谓的“汉襄宜金”区域协同中,同时也是长江生态保护和绿色发展展示的重要窗口。市委市政府在产业调整上做了明确的选择:逐步减少对传统重化工的依赖,产业逐步向绿色、高端转型。
产业结构调整并非一夜之间完成,但已然有了成果,沿江化工企业在治理、搬迁、转型中逐渐远离了长江的直接高污染状态,城市形成完整的产业轮廓共四个比较清晰的集群:现代化工新材料、生命健康、新能源与高端装备、大数据与算力经济,像宁德时代、邦普的电池材料项目以及欣旺达、东风等企业的布局皆在为新能源建立链条,医药、生物产业同样推动,人福药业在麻醉药层面已有影响,安琪酵母的生物农业项目仍在推进中,高端、精细之路呈现实例,兴发集团的电子级磷酸等高纯度产品也可见端倪。
数字化和算力正在成为宜昌新的产业底座,国家级的先进计算产业创新中心落地城市,已经形成一个以“一区三园”为框架的数字经济布局。全市在高新技术企业和科技型中小企业数量上显示出活力:高新企业超过一千七百家,科技型中小企业也有三千多家,宜昌试图用“需求拉动”的方式来推动科技成果转化,建立以企业需求为导向的技术供应链平台,促进本地传统产业升级并支持新兴业态成长。
交通体系的完善是城市能否扩张的重要条件,宜昌的运输方式很全面,水路、铁路、公路、航空、管道等各种方式都有,形成了一条比较完整的网,沿江的高铁干线和其他国家级铁路都建起来了,宜昌北站成了重要的枢纽,地理上的时空距离优势也开始显现,和武汉之间可以一小时左右实现联系,和重庆之间的联系时间也缩短不少,港口方面,宜昌港是长江流域的重要港口,三峡的船闸和翻坝运输体系也有助于通航压力的缓解,三峡机场是一个国家航空一类口岸,有若干国际航线开通,对外通达性也得到了提高,公路网络也比较密集,对区域货运和人员流动有支撑作用。
在科技和人才方面,宜昌存在本地高校资源有限的现实,引进外部科研力量是应对方式之一,与华中科技大学合作设立的海洋工程研究所,与武汉大学共建的三峡创新中心,都是把外部高校的科研能力与本地需求对接的案例,三峡大学等本地院校在人才培养和产学研对接上也在发挥作用,政策和平台的组合,让科技成果更容易与企业需求相连,企业发展和技术应用也就有了可能。
宜昌的文化与旅游资源仍是城市名片,三峡大坝,三峡人家,清江画廊等景点吸引了众多游客,历史文化方面,屈原的纪念,王昭君的一些传说,端午节相关习俗都给城市添彩,三国时期的故事在此地有深厚的积淀,夷陵之战等历史事件让这片土地留下许多记忆,区域间的文化旅游合作在推进,城市和武汉,襄阳一同申报与“万里茶道”有关的文化遗产项目,还和重庆共同举办三峡旅游节,努力把区域的旅游资源整合起来。
转型过程中存在明显的困难要应对,环境治理任务依然繁重,尤其是处理沿江化工企业搬迁与生态修复之间关系的任务很重,产业承接方面,迁出企业的后续产业链配套和承载地要保证,人才引进仍属制约因素,高端科研人才和技术转化人才短缺,直接影响到创新速度,科技成果落地也需要更快的通道和更成熟的体系。
从城市定位来看宜昌并不是想复制武汉的体量或者发展路径,它选择了一条符合自身资源的路,把水电资源和相关科技、交通枢纽地位、数字算力能力结合起来,形成差异化发展路径,生态保护和产业发展的平衡,是城市提出并在实践中努力实现的目标,这种以绿色为核心的转型思路,对长江中上游地区具有示范意义。
综合当下条件和正在推进的项目,宜昌有资源和政策上的优势,长江水电、交通网络、三峡遗产、正在形成的产业和算力平台,给城市提供了几条路,以后也许会形成“绿色能源+交通枢纽+数字算力”互相支撑的城市定位,和武汉这些大城市形成补充关系,而不是直接替代,要真正实现这个目标,还要在吸引人才、加快科技成果转化、处理生态保护和承载能力关系上,做更多具体且稳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