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还没通，人已经先挤爆。
2023年夏天，无锡把巡塘古镇直接改成“夜间游乐场”，周五周六亮灯到九点，3D投影把百年墙皮刷成动画，一秒变网红。
我周六傍晚去，130路公交15分钟一班，下车先被惠山泥人展示馆门口的大阿福吓一跳，胖娃娃冲我笑，笑得比我还社恐。
馆里免费，老师傅现场捏泥人，十块钱带走一只歪嘴猫，我挑那只最歪的，老师傅说：歪才像活的。
非遗馆旁边新开了民国照相馆，租旗袍30块，拍照额外收20，排队的大多是00后，女生穿着旗袍蹲在路边吃烤肠，画风魔幻。
天黑那一刻，整条街像被谁拧开了灯泡开关，墙幕动画开始放巡塘历史，白墙上的小船会动，水幕里跳出一条光做的鱼，小孩集体哇出声。
我跟着人潮走到桥头，打铁铺居然还在，真火真锤子，叮叮当当，火花溅到看客的手机屏幕上，像给镜头加了滤镜。
打铁师傅姓刘，56岁，他说以前一天打三把刀，现在打三把刀表演，卖不卖无所谓，反正文旅局给补贴，“铁不打铁，人得吃饭”。
我问他喜不喜欢夜游，他咧嘴：灯太亮，蚊子多，收入确实多，晚上一场顶过去三天。
廊下坐着的本地奶奶在剥蚕豆，面前游客穿梭，她头都不抬：吵是吵，房子修好了，厕所干净了，我孙子回来有地方上班，也行。
民国夜市最火的是“阿婆油赞子”，五块钱一小袋，队排二十米，摊主是90后，辞职回乡，把奶奶的名字印在包装上，说“IP人设”。
我买了袋，咸甜脆，吃完手指一层油，旁边垃圾桶满到溢出来，保洁大叔边扫边骂：夜游爽不爽，扫地的最知道。
数据说夜游占35%，我信，因为十点关灯那一刻，人像退潮，青石板全是竹签和口罩，古镇瞬间回到旧时光，只剩河水哗哗。
我回头看见打铁铺灯也灭了，刘师傅坐在门槛上抽烟，火星一闪一闪，像刚才的投影鱼，不过是真的。
免费、亮灯、地铁明年到，巡塘赢了流量，可打铁声还能响多久，得看补贴停的那天，刘师傅还愿不愿意举起锤子。
古镇不是不能亮，就怕亮完以后，大家只记得灯，忘了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