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拐了最后一个弯，塔川就突然从竹林后面露了出来。
白墙黛瓦散落在山坡上，傍晚的炊烟软绵绵地罩着屋顶，村口那几棵乌桕树红得正放肆，像是把整个秋天的颜料都泼在这儿了。
杭州到黄山北的高铁才两小时，可转乘小巴进山那四十分钟才真有逃离城市的感觉。路边的稻田黄了，柿子树压弯了枝桠，写生的学生坐在田埂上，颜料盘比实景还要浓烈。
天没亮就跟着村民往观景台走。晨雾漫上来的时候，整个村子成了水墨画，太阳探出头那刻，所有树叶突然醒了，红的更艳，黄的更亮，像是有人悄悄给它们镀了层金粉。扛锄头的老伯笑着说今年叶子红得晚，再早三天都看不到这般景色。
漫无目的在村里转悠才最惬意。谁家院墙探出的柿子快碰到额头，哪户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正晒着太阳。村后菜地的大姐硬塞来两个烤红薯，坐在田埂上剥开焦皮，蜜色的瓤冒着热气，远处层层叠叠的秋色突然就变得具体起来。
民宿老板蹲在门口择青菜，说他们家开了三十多年饭店。“昨天来的摄影团没拍到晨雾，懊恼得直跺脚。其实啊，霜后的清晨才绝呢，每片叶子都挂着水珠子。”顺着他指的古道往山上走，越往上越明白什么叫“俯瞰塔川如画”。那些五彩斑斓的树成了点缀的色块，白墙黛瓦勾着墨线，偶尔走过牵牛的人，整幅画就活了过来。
遇见个扛三脚架的北京大哥，已经是第五年来了。“去年赶上下雨，红叶湿漉漉的反而更有味道。今年带了新镜头，就等黄昏那束侧光。”
住了两晚才发现，这里的时光比城里慢半拍。村民照旧赶牛上山，妇人依旧在溪边捶洗衣裳。临走前又去了观景台，晨光中的村子美得像场梦。忽然想起民宿老板的话，最好的风景都藏在平常日子里。
要来塔川，记得挑个工作日。村里民宿便宜又干净，老板娘会给你塞自家炒的南瓜子。早晚凉意重，薄羽绒服正好。
清晨七点到九点的光线最温柔，下午三点后的斜阳会给屋顶描金边。别急着赶路，在某个巷口多站会儿，或许就能遇见从墙头垂下的红柿子。
江南的秋啊，不止在诗里画里，更在这些冒着烟火气的日常里。十一月底的塔川，那些挂在枝头的，飘在空中的，映在眼里的温暖，正当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