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0瑞士法郎！

换算一下，差不多是7万人民币一个月。 这是瑞士的平均月薪，一个让全球99%的打工人都沉默的数字。 我出发前，朋友们都说，你去的是人间天堂，是地球上最富裕、最完美的国家。 我信了。 直到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我才发现，这个“完美”的天堂，有时候会安静的让你窒息，无聊的让你发疯。 它像一个用黄金和钻石打造的精致牢笼，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里面的一些人，却在拼命寻找出口。

一、第一口空气：贵，且安静的吓人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我深吸了一口传说中“价值千金”的空气。 感觉？没什么特别，就是有点冷。 真正的冲击是从机场快线开始的。车厢里干净的能当镜子用，几乎听不到有人大声说话，每个人都安静的坐在自己位置上，要么看书，要么看窗外。 我拖着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好几道目光飘过来，我瞬间尴尬的恨不得把箱子拎起来走。 这就是瑞士给我的第一个下马威：安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到了市区，我更傻眼了。 苏黎世，全球金融中心之一啊！我脑补的画面是华尔街那样的人潮汹涌，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拿着咖啡健步如飞。 现实呢？ 街道上人不多，电车“叮叮当当”的开过去，速度不快不慢，像个精准的钟摆。路人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从容，没有奔跑，没有焦虑，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平静。 我拉着箱子站在班霍夫大街上，看着橱窗里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手表，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高级派对的流浪汉。 整个城市的气场，就像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绅士，礼貌、疏离，并且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告诉你：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第一顿饭，我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餐厅，点了一份芝士火锅。 味道不错，就是结账的时候，看着账单上80瑞士法郎的数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瑞士的“富裕”，不是写在脸上的炫耀，而是渗透在空气里、账单里、和每一个安静的眼神里。它不需要告诉你它很贵，你只要活着，呼吸着，就能感受的到。

二、规则的“天罗地网”：连上帝都得按时扔垃圾

如果说安静是瑞士的A面，那规则就是它的B面。 在这里生活，你会感觉自己活在一本厚厚的、精确到秒的操作手册里。 我租的公寓楼下，贴着一张密密麻麻的德语告示，我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头皮发麻。

晚上10点以后，请勿大声喧哗、洗澡、使用吸尘器，甚至冲马桶的声音太大都可能被投诉。 周日是“安息日”，禁止使用割草机、电钻等任何会发出噪音的工具。你想在院子里办个烧烤派对？邻居有权报警。 垃圾分类更是堪称一门玄学。 我房东，一个叫海蒂的女士，花了一个下午教我如何扔垃圾。 厨余垃圾、纸张、玻璃瓶、塑料瓶、金属罐头……每一样都要分的清清楚楚。玻璃瓶还要按颜色分，棕色、绿色、透明，扔进社区指定的大铁箱里。 最要命的是普通生活垃圾，必须购买一种政府指定的、价格不菲的白色垃圾袋。一个袋子折合人民币十几块，你要是图省钱用普通塑料袋，被发现了就是一笔巨额罚款。 “这是为了让你从源头上减少垃圾。”海蒂严肃的对我说。

有一次，我错过了一周一次的收纸板日，抱着一个大纸箱站在楼下不知所措。 一个路过的老太太停下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告诉我，我必须把纸箱带回家，等到下周四早上7点前，用麻绳捆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路边指定的位置。 不能提前放，也不能晚放，更不能捆的乱七八糟。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感觉自己不是在处理一个纸箱，而是在执行一个神圣的仪式。 在瑞士，规则不是建议，是信仰。它深入到生活的每一个毛孔，让你无时无刻不感觉到一种被“校准”的束缚感。 这种极致的秩序感，带来了极高的社会效率和安全感。但同时，它也扼杀了很多随心所欲的快乐。 你想半夜三点下楼撸串喝啤酒？对不起，没有。 你想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用电钻在墙上打个洞挂画？对不起，不行。 在这里，你的自由，必须以不打扰任何人的“规则”为前提。久而久之，人会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神经质。

三、富裕的代价：一张让你喘不过气的账单

瑞士人均收入高，但你千万别以为他们活的有多轻松。 高收入的背后，是高到令人咋舌的生活成本。这就像一场游戏，系统给你发了很多金币，但游戏里所有的道具都标着天价。 我开始自己做饭后，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去当地最大的连锁超市Coop，一小盒草莓，8瑞郎；一小块牛肉，20瑞郎起步；几根最普通的青菜，也要花掉你四五十人民币。 我每次结账，都感觉自己买的不是食物，是奢侈品。 房租更是大头。在苏黎世或者日内瓦，一个普通的一居室公寓，月租金轻松超过2000瑞郎，这还是在比较偏远的地段。 还有一项强制性的支出：医疗保险。 每个在瑞士居住超过3个月的人，都必须购买基础医疗保险，每个月至少300瑞郎。这笔钱，不管你生不生病，都得交。 我跟一个在洛桑工作的意大利朋友聊起这事，他苦笑着说： “我每个月工资6000瑞郎，听起来很多。但你算算，房租2000，医保400，交通费200，吃饭1000，税再扣掉一部分，最后能剩下的，也就那么一点。” 他说，在瑞士工作，你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必须不停的运转，才能维持住这种体面的、昂贵的生活。 很多人根本没有太多“奢侈”的消费，大部分钱都花在了房租、保险和食物这些基础生存需求上。 所谓的“富裕”，更像是一座围城。你拥有了高薪和稳定的工作，但代价是，你也被这张巨大的消费网牢牢的捆住了。 你不敢轻易辞职，不敢生病，不敢行差踏错。因为一旦失去收入，这个“天堂”的账单，会瞬间把你压垮。

四、阿尔卑斯山的“孤独症”：美到让人想哭

聊完了城市，我们再聊聊自然风光。 这一点，瑞士是无敌的。 我坐着金色山口快车穿行在阿尔卑斯山脉之间，窗外的景色，每一帧都可以当做电脑壁纸。 翠绿的山坡上点缀着童话般的小木屋，牛羊在悠闲的吃草，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湖泊的颜色像蓝宝石，清澈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 我当时的感觉是，这地方太不真实了，美到让人觉得虚幻。 但是，这种极致的美，也伴随着一种极致的孤独。

有一次，我独自去英格堡山区徒步。 一路上，除了偶尔遇到的几个登山客，大部分时间，整个山谷里只有我一个人。 耳边只有风声、鸟叫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我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眼前的雪山和云海，感觉自己渺小的像一粒尘埃。那种壮丽的景色，会让你产生一种敬畏感，但同时也会让你感觉到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它太完美了，完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它不像中国的山水，总带着一种人文气息，有寺庙，有传说，有挑着担子的山民。瑞士的自然，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高冷的、不容侵犯的存在。 你可以在这里净化心灵，但很难找到那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热闹”和“亲切”。 在山里待久了，你会开始渴望看到人，渴望听到嘈杂的声音，渴望回到那个充满缺点但生机勃勃的凡人世界。 瑞士的风景，是用来欣赏和朝圣的，但它那高高在上的美丽，有时候，也会把人的心冻住。

五、社交“冰河时代”：交个朋友比登天还难

在瑞士，比爬上少女峰更难的，是走进一个瑞士人的心里。 瑞士人的性格，就像他们的山一样，看起来很美，但想靠近，真的很难。 他们普遍礼貌、客气，会跟你微笑，会跟你说“Grüezi”（你好）。但这种礼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设定，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我住的公寓，邻居住了几个月，我们每天在楼道里遇到，对话永远是三句： “你好。” “你好。” “天气不错。” 然后就各自开门回家，没有更多的交流。 想约一个瑞士人出来喝杯咖啡，你可能需要提前一两个星期发邮件预约。他们非常看重私人时间，工作和生活分的清清楚楚。下班后，周末，那是属于家人和老朋友的，一个新认识的外国人，很难挤进他们的日程表。

我认识一个在瑞士生活了五年的美国人，杰克。 他告诉我，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第一次被他的瑞士同事邀请到家里做客。 “那感觉就像拿到了诺贝尔奖一样。”他半开玩笑的说。 他说，瑞士人的友谊模式，不是快速升温的篝火，而是缓慢融化的冰川。他们不会轻易的向你敞开心扉，但一旦他们认定你是朋友，那会是一辈子的事情。 可问题是，对于很多只在这里待几年的外国人来说，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那座冰川融化。 于是，在瑞士的外国人，大多都活在一个自己的圈子里。德国人跟德国人玩，法国人跟法国人玩，中国人有自己的微信群。 大家在异国他乡，共同面对着同一种“社交困境”。 这种人际关系的疏离，让瑞士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尤其是在冬天，下午四点天就黑了，窗外飘着雪，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你一个人。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真的能把人逼疯。

六、无聊的周末：除了好山好水，还剩什么？

瑞士人的娱乐活动，总结起来就两个：夏天徒步，冬天滑雪。 如果你是一个狂热的户外运动爱好者，那瑞士就是你的天堂。 但如果你不是呢？ 那你的周末，可能会变得非常、非常的无聊。 尤其是在小城市，一到晚上七八点，店铺基本都关门了，街上空无一人，安静的像一座空城。你想找个地方吃夜宵、唱KTV？几乎是不可能的。 酒吧倒是有，但里面的气氛也大多是安安静静的喝酒聊天，很少有那种可以狂欢到天亮的夜店。 最“恐怖”的是周日。 法律规定，周日除了餐厅和少数车站商店，所有超市、商场、理发店……统统关门休息。 整个国家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第一个在瑞士的周日，不知道这个规矩，兴冲冲的想去逛街，结果吃了闭门羹。最后只能在苏黎世湖边喂了一下午的天鹅。 湖边的景色很美，天鹅也很优雅。 但我看着那些同样在湖边发呆的人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难道你们的一周里最放松的一天，就是这样度过的吗？ 这种强制性的“休息”，对于习惯了国内24小时便利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它让你不得不慢下来，不得不面对自己。 一开始你可能会觉得很放松，但时间长了，那种无事可做的空虚感，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你淹没。 瑞士的生活，就像一杯白开水，纯净、健康，但喝多了，真的会觉得索然无味。

写在最后：一本“完美”的人生账本

离开瑞士那天，飞机在空中盘旋，我看着下面那片被上帝偏爱的土地。 雪山、湖泊、绿草地，像一幅精致的油画。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瑞士卖给你的，不是一种充满激情和惊喜的生活，而是一份极其昂贵但无比稳定的人生保险。 它的条款是：你必须遵守所有的规则，忍受高昂的成本，接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习惯偶尔的无聊。 它承诺的回报是：极高的安全保障，稳定的社会福利，干净的环境，和一种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可以预测的未来。

这本账划不划算，完全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如果你追求的是安稳、秩序和内心的平静，那瑞士就是天堂。 但如果你渴望的是人间的烟火气，是深夜街边的烧烤摊，是三五好友随时可以约出来的火锅局，是那种乱糟糟但充满生命力的生活，那瑞士的“完美”，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种“窒axí”。

一个在伯尔尼生活了半辈子的老人对我说过一句话，我至今印象深刻。 他说：“我们瑞士人，不追求快乐，我们追求的是正确。” 这句话，或许就是解读这个“窒息”天堂的最好密码。

瑞士旅游出行Tips：

预算，预算，还是预算！ 瑞士真的很贵。一瓶可乐可能要3-4瑞郎。建议多逛Coop或Migros这样的超市，里面有烤鸡、沙拉等熟食，比在餐厅吃划算的多。带上一个保温杯，瑞士的自来水可以直接饮用，很多公共场所的喷泉水（非观赏性）也能喝，能省下一大笔买水的钱。

交通神器：Swiss Travel Pass （STP） 如果你计划在瑞士多地旅行，一定要买这个通票。它几乎涵盖了所有的火车、巴士、游船，还能免费参观500多家博物馆。虽然票价不菲，但绝对比你单次买票划算，而且省去了每次都要排队买票的麻烦。

周日“休息日”警告！ 切记，周日绝大部分商店和超市都关门。一定要提前在周六采购好食物和必需品。餐厅和车站的商店会开，但选择有限。请提前规划好周日的行程，最好是安排徒步、游湖等户外活动。

遵守“隐形”规则：

守时是美德： 无论是赶火车还是和人约会，请务必准时。瑞士的火车是以秒为单位计算的。

保持安静： 在公共交通和公共场所，请不要大声喧哗。晚上10点后在住宿地也要保持安静。

垃圾分类： 即使是游客，也请尊重当地的垃圾分类习惯，不要随手乱扔。

关于语言： 瑞士有四个官方语言区（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罗曼什语）。在大城市和旅游区，英语基本通用，不用太担心。但学几句当地语言的问候语，比如德语区的“Grüezi”（你好）和法语区的“Bonjour”，会让当地人觉得更亲切。

放弃对“热情”的幻想： 不要指望瑞士人会像意大利人或西班牙人那样热情奔放。他们大多是内敛和慢热的。礼貌的微笑和点头是最好的社交方式。如果你需要问路，他们会非常乐意并且详细的帮助你，但不要期待有更多的闲聊。

现金和卡： 信用卡在瑞士非常普及，但建议还是随身带一些瑞士法郎现金，尤其是在一些小镇或山区的市集，可能只收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