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人节奏快到飞起时，常德人慢悠悠一碗粉就混过去一天了

常德这地方，外地人刚到的时候都有点懵。火车一下，站名写着“常德站”，十来分钟车程就能晃到武陵区，那些坐错到汉寿、澧县、临澧的，提着箱子在站口干瞪眼，嘴里念叨一句，不晓得还以为常德在跟人捉迷藏。

早上六点多，沅江边的雾还没散，诗墙那边已经有人铺纸磨墨了。一个老头，七十多，戴个老花镜，手一抖一抖写字，旁边鸟笼子挂树上，画面看着就慢。他女儿在武汉做医药代表，打电话劝他去城里带孙子，他摇摇头，说在这边一天两碗粉、江边走一圈就够了，换言之，人家是真不想把日子整复杂。

同一条江边绿道上，有对小夫妻，从长沙开车过来的。男的导航一开始就选错机场，还特意绕去桃花源机场兜了一圈，停在门口才反应过来，航班少得可怜，自己压根没机票。女的在副驾骂他，说你这个人做事没个数，结果两个人中午坐在柳叶湖边啃糖油粑粑，吵着吵着就笑了，这种节奏在长沙地铁上想都不敢想。

时间一到上午十点，诗墙旁边那家津市牛肉粉店，人已经挤到门外。锅里卤水翻腾，牛肉一片片切得厚，老板娘手脚利索，一个“下三碗大碗，加重辣”的嗓门，整个店都听得见。角落里有个小伙子戴着工牌，武汉程序员，加班多到头发秃一块，硬是请了三天年假跑来。他吃第一口就冒汗，嘴里嘟囔一句，这边节奏说不准真适合养老，他手机屏幕上工作群还在滴滴响，他装作没看见。

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街上车不算多，打车起步价便宜，司机一边开一边聊八卦。有人说常德小，娃读完书都往外跑，留在城里的，要么家里有老房子租，要么自己就认准这份慢。有个司机提到自己儿子在深圳干销售，三年了，就清明回来一次，两个人吃一顿米粉就又走了，他嘴里说男孩子出去闯闯也好，手握方向盘有一瞬间还是有点收不稳，说不准哦是晒到眼睛了。

下午三四点，柳叶湖边风起来，环湖绿道上有骑共享单车的，有推婴儿车的，还有几个背登山包的大学生。里头有个常德本地姑娘，大学在外地读，带同寝室四个女生回来玩。她们前一晚在穿紫河夜游船上差点吵翻，一个湖南妹子嫌票贵，说这点灯光长沙也有，另一个东北姑娘非要坐，觉得来都来了。最后还是这本地姑娘掏卡，说算我请的，你们别吵了。等船开到一半，灯打在墙上，舞龙舞凤一顿闪，几个人蹲在船头拍视频，刚刚那点小矛盾就散了。

第二天一早，几拨人往桃花源那边走，高速上车不多，自驾的放着老歌慢悠悠开。有一家人，老两口带着孙女，儿媳在后排一直刷手机做表格，嘴里说领导临时要的，她心里打鼓，也没敢关机。到秦溪边上，孙女拿树枝在水里戳来戳去，奶奶拎着擂茶杯看着，儿媳蹲在旁边接电话，电话那头让她晚上必须赶回去，她抬头看了公婆一眼，没说什么，脸上挂着笑，语气放得很轻。

常德米粉店下午三点多还有开门的，老板靠在门口刷短视频，有客人来了才慢慢起身。店里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目表，粉蒸肉、鱼杂粉、牛肉粉，一行一行写得歪。桌角有裂缝，用透明胶带缠起来，没影响客人夸一句好吃。常德人讲起来，反正日子就这么过，房子没武汉贵，堵车没长沙烦，想着做大城市是做不上去的，各过各的节奏才稳当一点。

有人问常德慢生活到底好不好，他说不晓得给谁下结论，只晓得早上沅江风一吹，很多人在那一刻不太想回到高铁上的那种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