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跑松阳又钻进泰顺大山后直说一句:这两地人真是两种味道啊
那天是周五晚上,他下班拎个电脑包就往虹桥火车站冲,人还在地铁上,手机群里几个老同学还在那边吵,说松阳泰顺哪个好玩,他一句话没回,心里想先看了再讲,不晓得就别吵得那么凶
第二天一早,高铁到丽水,出站风一吹,他冻得打个寒战,嘴里嘀咕一句丽水还挺冷,他拖着箱子去客运站,一看去松阳的班车刚好发走,售票员抬头瞄了他一下,说后面一班还要等四十多分钟,他说算了算了,等就等,他也不是啥大老板
中午进松阳县城,天阴阴的,车窗外全是山,车上就他一个外地口音,其他人都不怎么讲话,车里放着本地台,主持人普通话滑过去,夹几句方言,他一句都听不懂,只听到“茶”“清明前后”几个词,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到杨家堂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村口有人撑着一把褪色蓝伞卖山里笋干,老太太看他像外地人,先递过去一杯茶,说慢慢看,别急,他说价格嘛,老太太摆摆手,先尝,等一下再说价,换言之先让人坐下,她就不怕你不买
他在土墙边上走来走去,看人家屋檐下晒谷子,黄得晃眼,猫趴在门槛,尾巴一甩一甩,旁边茶农从山上下来,背篓里全是刚采的芽头,手上还青一块黄一块,茶农跟他说,今年茶价说不准哦,天气有点乱,反正他们还是照样上山
晚上回到松阳老街,街口灯一亮,就那种旧黄灯,路边一间店门开着,里面一口大铝锅咕嘟咕嘟,土鸡汤味道窜出来,有个小伙子在门口喊,里面坐,慢慢吃,他一眼看过去,一个桌上两个本地人吃得满头是汗,碗边放着一壶白瓷茶壶,谁渴了自己倒,没人在那里催单催命,店里电视挂着,本地新闻在播,说今年茶叶评比什么奖,主持人讲得挺认真,客人夹菜夹得也不慌
第二天早上四点多,民宿老板敲门叫起床,说要看雾海现在就得走,再晚茶山上太阳出来就不值钱,他迷迷糊糊跟着车上山,路一拐一拐,前面还两头狗在路中间慢慢晃,像是认得车的样子,到了观景台,茶农已经在烧水,山里风一吹,大家冻得缩脖子,茶农笑笑,说喝口热茶就好了,站在他旁边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上海口音,抱怨说网约车在这边压根叫不到,他只笑笑没插话
中午他人已经在大巴上奔温州南,去泰顺的路上晃得人脑袋发胀,两边山越来越高,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导航一直重复一句“正在重新规划路线”,司机扯着嗓子跟大家说,咋个绕都要两个半小时,有意见你也没地方说去
到泗溪镇的时候,都快傍晚了,桥那边吵得很,摊贩一排一排,油锅一个挨一个,炸灯盏糕的老板边翻边喊要不要加葱花,队伍排得老长,一个泰顺小伙子看他犹犹豫豫,直接说你排这边,走起走起,很快,话说得干脆
他站在筱村桥头,一看木头桥身,边上牌子写着几次水灾火灾的年份,说不准还会不会再来一次,桥里有座小庙,门口几根香插在那边,烟一点一点往上冒,桥上遇到一对本地夫妻带着小孩,女人背着一个大布包,男人手里拎着几包鱼面,孩子盯着他手里相机,说你这个要多少钱,他愣了一下,随口说,不便宜,小孩撇嘴,说我爸说不要买这些,钱要留着盖房,女人低声骂了一句,不要乱讲,人家是游客
晚上他在仕水碇步那边,被风吹得直抖,水面上起雾,石墩一排排,很多年轻人穿小白鞋硬要过去,有个姑娘一下滑了一跤,鞋掉水里,男朋友蹲在岸边骂她不看路,边说边笑,旁边一个泰顺大叔帮忙捞鞋,嘴里嘀咕,这里下雨就别硬闯,人跟鞋一样,都容易栽
第二天乌岩岭,气温一下降下来,他羽绒服拉到最顶,林子里安静得很,只听得到水声,导游是个泰顺大姐,走路快得不得了,一路上跟他们画路线,说待会儿往哪边走,哪个岔路别去,话讲得明明白白,结尾来一句听不懂就跟着我走,反正不会把人丢山里
回程他在三魁老街里乱逛,买鱼面的买猪脏粉的挤在一起,有个坐轮椅的老人推在街角,手边摆几个自己做的竹筛子,没人喊也没人吵,偶尔有路过的本地人塞一袋菜在他腿上,说这是小妹刚从山上带下来的,拿回去煮,他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前一天松阳老太太给他倒茶时那只粗糙的手,手背上青筋一条条
换言之,同在山里,松阳人话少一点,做事慢半拍,眼睛里总留点余地,泰顺人路子直,说干就干,遇到外地人先帮你把路线讲死,他一路看一路听,也不去评谁好谁坏,有缘分的地方,自己心里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