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羊皮袍穿三代,白天挡风夜里当被,藏北人把衣服过成房产证。
那曲平均海拔4500米,七月也能下雪。
风刮起来像刀,太阳落山气温掉十几度。
牧民出门放羊,走远了回不了家,直接把袍子脱下来铺地上,羊皮朝外,人钻进去,腰带一勒,就是睡袋。
没有暖气,没有帐篷,一夜过去,眉毛上霜,人还活着。
城里买衣服先看款式,藏北人先看厚度。
羊皮袍得用整张羊羔皮,毛朝里,皮朝外,缝一道又一道,风灌不进去。
领口袖口包黑布,耐磨也耐脏。
一件袍子七八斤,穿十年不算久,父亲穿完儿子穿,油亮发黑才算合格。
补丁是勋章,裂口是履历,谁袍子上的线头多,谁家的羊就多,日子就好。
女人那件更狠。
红蓝绿三块布拼一起,远看像把彩虹拴身上。
腰上挂奶桶钩、针线盒、银嘎乌,走路叮叮当当,声音越脆,家里牦牛越多。
节日那天,把全部银饰戴上,头沉得点头都费劲,可没人嫌重,那是把家当背身上,炫富也防盗。
有人算过账:一件纯羊皮袍按现在市价两千块,穿三十年,一年六十六块,一天一毛八。
城里一件羽绒服两千,穿三年就瘪,一年六百六,一天一块八。
差十倍。
更狠的是,羊皮袍不挑身材,胖瘦都能塞,怀孕也能穿,一件袍子解决三代人,比学区房还抗通胀。
藏北人不怕丑,怕冻。
颜色越花,越能在灰黄草地里一眼看见,走丢了好找。
红布是寺庙剩下的,绿布是印度过来的,蓝布是四川货,拼在一起就是世界地图。
没人教配色,反正怎么艳怎么来,荒凉里一眼认出自己人。
城里人衣柜塞爆,每天喊没衣服穿。
藏北人一年两季:冷和更冷。
羊皮袍脱下来就是夏天,穿上去就是冬天。
没有换季清仓,没有双11预售,一件袍子配一条腰带,解决365天。
腰带是牦牛毛编的,沾雪不滑,沾油不烂,用久了黑亮,像传家的镯子。
有人把旧袍子改成马甲,剪下来的袖子拼成小孩背心,剩下的角料塞枕头,羊皮带油,枕着不脱发。
一件袍子死三次:第一次穿在人身上,第二次盖在羊身上,第三次埋在土里,十年烂不掉,骨头比塑料环保。
藏北人买布要骑马跑三天去县城,所以每一块布都得算到位。
袖子长一截,能多盖半条腿;下摆宽一寸,能多裹一个孩子。
裁缝没有图纸,拿粉笔在皮上画,错了就重新缝,反正线不值钱,时间最不值钱。
风大雪大,人出不去,坐在炕上缝一天,袍子厚了,雪停了,日子就过了。
对比下来,城里人的衣服是快消,藏北人的衣服是储蓄。
羽绒服漏绒、大衣起球、毛衣缩水,羊皮袍越穿越软,油渗进去,雨点砸上去就滚,比任何防水喷雾都管用。
穿旧了,翻过来重新鞣,又是一件新的,价格翻倍,年份就是限量款。
有人嫌羊皮膻,藏北人闻不到。
他们说,那是羊活着的味道,闻着踏实。
夜里狼叫,风把帐篷吹得鼓起来,人裹在羊皮里,闻见羊味,就知道家还在,羊还在,明天还能喝上奶。
味道是钥匙,一开锁,全是安全感。
最狠的是,藏北人从不洗袍子。
雪就是洗衣机,把雪搓上去,晒一天,油泥掉了,毛又松了。
水金贵,化雪要牛粪,牛粪要烧饭,烧饭比洗衣服重要。
脏不是坏事,脏说明穿得勤,一件袍子雪洗五次,五年过去,比刚买时还软,像老酒。
城里人扔衣服怕浪费,捐去山区,运费比衣服贵。
藏北人没有旧衣回收,穿坏了剪成鞋垫,垫在牦牛皮靴里,踩一年又一年。
靴子坏到不能补,把鞋垫掏出来,缝进新靴,老羊皮继续服役,轮回比寺庙转经还稳。
看明白没?
藏北人把衣服过成资产,我们把衣服过成负债。
他们一件袍子传三代,我们一季衣柜换一拨。
不是没钱,是算法天天推新款,直播一喊上链接,手就点下去。
下个月账单来,才想起羽绒服只穿三天,拍照完就过气。
下次剁手前,想想那件羊皮袍:能穿三十年、能当被子、能救命、还能炫富。
一件顶六件,算下来一天一毛八。
把钱花在刀刃上,不如花在刀背上,砍得久,才是真的省。
藏北人没学过理财,却把钱穿在身,走哪带哪,死了还能留给儿子。
我们学一堆理财课,回头发现,最抗通胀的东西,早被牧民穿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