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浙江出发，坐了两次转机加一段长途车，到了那曲，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鼻子干得想哭，心里却有点热。
海拔上来，脑袋涨，走十步就喘，心脏在胸口咚咚跳。
先躺平，喝葡萄糖水，备氧，盐汽水握在手里当命。
夜里风声像火车，帐篷边的牦牛铃铛叮当响，人睡不实，翻来覆去看表，醒一回，喝一口温水，再眯一会儿。
对那曲的第一点印象是空。
天大地大，人少话少，视线出去就是一整片草原，云像一层层棉被挂在天上，山像大块青灰色的石头伏在地上，风吹过草尖，像有人拿手轻轻顺过去。
纳木错在这片空里，蓝得直白，像把天放进了水里，水又拿去洗了一遍天。
唐古拉山脉远远压着雪线，白得发亮，太阳一照，像撒了盐。
纳木错有个扎西半岛，环湖小道走起来不累，路上有玛尼堆，石头一层压一层，彩带被风吹得啪啪响。
湖边的石窟里有旧壁画，色彩退了，线条还在，听当地大哥说，格萨尔王的故事就从这一片草原走过，马蹄一落地，泉眼就冒水，孩子听了点头，老人笑了笑，像默认。
湖里有黑颈鹤飞过，一对一对，脖子伸得直，影子在水上划出两道细线。
风把水面吹出一道一道细浪，像湖在呼吸。
第二点印象是硬。
高反硬，日晒硬，路也硬。
那曲白天太阳一出来，紫外线像强光手电，脸没涂防晒，傍晚就红。
嘴唇起皮，手背起小裂口，抹了油也得顶过去。
路况其实好过想象，G109、G317、G318分段都能走，路肩有碎石，过桥要收点速度，防止底盘磕到。
自驾是王道，车里放氧气瓶，备两瓶葡萄糖粉，加一保温壶热水，海拔每升200米，心跳就会提醒，见到路边观景点，别猛下车，先坐两分钟，再慢慢动。
自驾的好处是能随停随走，看到牦牛过路，能等，看到藏民转湖，能礼让，看到彩虹落在远处山梁，能把车靠边拍两张，不用跟团跑点。
真遇到身体不适，车能当个小屋，挡风，暖气开一档，不要开太大，不然嗓子更干。
那曲县城里加油站不多，油枪时常排队，进城前看油表，半箱以下就加，心里才稳。
第三点印象是近。
人和人近，心和神近，历史和现在也近。
寺庙里转经的人，步子不急，手里的转经筒一直转，铜件在阳光下发温，老奶奶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像草坡的沟壑，一道一道，真。
那曲有“羌塘”的名头，意思是一片北原高地，这片地上，格萨尔王的说唱已经说了上千年，传到今天，孩子还能完整背出一段，像把一本书活活唱出来。
仓央嘉措的情诗也在这片风里传，山口的经幡一层叠一层，字迹被风吹淡了，心里的字却更深。
唐古拉山口立着界碑，青藏分水岭从脚下过，黄河水往东，澜沧江水往南，人站中间，像被分成两半，背后一半是内陆，前面一半是海。
青藏铁路在这片地上像银线，车窗里看出去，藏羚和藏原羚在远处跑，司机说，这里有可可西里边界线，往前就是无人区，连风都少说话。
那曲博物馆不大，里面有羌塘历史展板，石器、陶片、牧具样样摆着，注释简单直白，最有意思的是一张古旧的牧场迁徙图，春到夏，夏到秋，秋到冬，一圈一圈回到起点，时间在这片地上走成了一个圈。
第四点印象是暖。
暖不在温度，在人。
客栈老板娘会把热水壶先灌满，再推过来，说多喝水，别逞强。
餐馆小哥把酥油茶端来，见人皱眉，笑着说再加点糖，糖加进茶里，茶味就顺了。
路边问路，藏族大哥怕听不清，干脆走两步把人带到路口，挥挥手，转身就走，背影很快被风推远。
纳木错环湖时，遇见几个小孩在堆石头，堆得七歪八扭，石头一倒，孩子不急，笑着再来，像在教人一件事，慢慢来就行。
晚上风更大，天更黑，一抬头，星星多得像撒盐，银河像一条白绸从头顶跨过去，冷是冷，心里却热，像有人在旁边轻轻说一句，别怕，来都来了。
第五点印象是值。
值不在打卡照，在一路的细节。
纳木错可以不在正午去，早上八点左右走，光斜，人少，湖像一面大镜子，山影能照到水里。
扎西半岛边上的小岔路有观景点，导航上不标，看到两块刻字的石头靠在一起，车从右边绕进去，走五分钟到湖沿，石滩上风小些，可以坐下发呆。
唐古拉山口拍照不要站界碑正前面，人多挤，往左走十米，有块裸岩，站上去，背景更干净，照片好看。
那曲县城吃饭别硬找“网红”，就贴着主街走两圈，找人多排队的炒菜馆，点土豆包子、牛肉汤、风干牦牛肉，再来一碗青稞面，热乎下肚，走路稳了。
早晚温差大，衣服按“三层”来，速干内层，抓绒中层，冲锋外层，白天太阳大，把外层塞在包里，傍晚风起，穿回去。
鞋子别省，防水中帮徒步鞋最稳，袜子带厚一点的羊毛混纺，脚面不磨，脚趾不顶。
药品一袋小包搞定，高原安、布洛芬、葡萄糖、维C、润喉片、眼药水、生理盐水鼻腔喷雾、创可贴，分小袋放，车里一份，身上一份。
电子设备低温掉电快，充电宝两块，小的放口袋，贴身，电量更扛使。
拍照别只拍人和湖，把经幡边缘、玛尼堆缝隙、牛粪饼晾晒、牧民靴子的泥点、门口铁锁的锈斑也拍上，回去一看，都是真味道。
时间安排有窍门，工作日来，人更松，住宿价格也下去一截。
淡季的纳木错更像它自己，风大，云低，颜色更狠，体验更真。
旺季也能躲开人，早上进，午后退，避开大巴集合点，很多时候就安静了。
交通上，高铁到拉萨，再转车去那曲，时间稳，身体更能适应，先在拉萨住一晚，走八廓街转一圈，晚上早睡，第二天上那曲，反应轻很多。
自驾进藏，路线选青藏线或川藏北线，川藏南线风景妖娆，落石和塌方点多些，雪季不建议新手硬闯。
青藏线海拔上得快，路线平直，注意“缓”，每两小时休息十分钟，喝水，不抽烟，不跑跳。
高铁站别混淆，那曲站离县城不远，打车十五二十分钟，纳木错最近点还是从当雄上，导航不要只看最短时间，看海拔线和路况点评。
住宿上，县城的商务酒店干净，热水足，暖气稳，带加湿器更好，海景房没有，雪景窗有，拍照会好看，但别图窗大晒太阳，容易晒伤。
湖边简易房不建议睡，夜里风大，温度低，氧气稀，睡不好。
预算三档有说法，基础档人均三四百，住县城普通酒店，吃家常馆子，景点只挑纳木错和博物馆，一天一处，稳。
中档人均七八百，住新一点的连锁，餐补上两顿牦牛火锅，包一趟环湖车，带向导，安全系数更高。
高档上千，找具有氧房的酒店，包车避开热门时段，拍照点走私密线路，体力消耗小，体验更顺。
节省钱的小招，氧气在县城药店买更划算，路边临时点费用高一截。
羽绒服租不划算，买一件轻薄款，回去还能用。
门票提前在官方小程序看信息，是否限流，是否需要预约，别被黄牛骗。
吃饭看菜单，牦牛肉按份点，别按斤点，量大吃不完浪费。
礼仪上，小招也要记，遇到转经的人，从左往右绕，不要逆。
经幡不要触碰，不要跨越，不要拔线头。
玛尼堆不准踩，不准坐，不准拿石头回家。
寺庙里拍照先问，点头再拍，不拍佛像细节，不用闪光。
狗多，都是牧民的护家犬，见到别伸手，别盯眼，慢慢走。
天气是变脸王，上午晴，下午四点后可能飘雪，手机里装一个风云天气类的APP，盯降水雷达图，看到云墙压过来，提前撤。
车上备一根拖车绳，两块防滑垫，遇到泥地，先铲车轮前的泥，垫上，再轻给油出去，别猛轰。
油门和刹车都要轻，山口路面有砂，急刹会打滑。
手机信号在湖边会断，同行最好两台机，移动和电信各一张卡，互补。
电量上，白天太阳足，可以带一个小型太阳能板挂在车窗里，慢慢充，聊胜于无。
这趟回来，脑袋里一直回响的是风声和铃声。
路边的藏包黑白相间，门口插着松柏枝，烟从屋顶小口冒出来，香味顺着风钻进鼻腔，脚步就慢下来。
街角的小店挂着酥油灯，灯芯短短一截，火苗黄，店里男孩戴着红色围脖，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声音脆。
老爷子牵着驴，驴背上驮着干柴，驴耳朵一抖一抖，铃铛叮铃叮铃，人走得稳，像走了很多年。
那曲就是这样，风硬，光狠，人直，天近。
来一趟，不是为了多拍几张照片，是为了让心跟着风跑一会儿，再慢慢落地。
想起一句话，山不说话，风替它说，人不急，路替他走。
再去的话，还是会选工作日，还是会自驾，还是会提前一天在拉萨缓一缓。
还是会坐在纳木错边上等一朵云落进湖里。
等风停一秒，按下快门，心里说一句，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