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人这几年周末出门，最常干的一件事，就是研究自己家门口还能去哪儿晃一圈。
临安，建德，这俩名字地图上一看挺近，车程也就一两个小时。
真去了几趟，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俩地方，天差地别。
先说出门这一步。
从杭州主城往西开，去临安，整条路都挺熟。
高架一下，隧道一钻，前面全是车，车牌基本都是浙A。
节假日过去，导航一眼看过去全是红的。
那种感觉就像从一个商场挤到另一个商场。
再看往西南方向，去建德。
杭新景高速一路过去，车子少很多。
窗外山一层一层，江水贴着高速边走，太阳一照，水面亮亮的。
车里放个歌，窗户开一点。
一下子心就慢下来了。
杭州人要说周末要“散个心”，这时候就开始摇摆了。
说临安吧，近，吃的多，回程也方便。
说建德吧，远一点，可是人少，江边一站就有那种“别人都在上班，我偷偷在度假”的错觉。
再说风景。
临安挂出来的招牌挺多。
大明山，天目山，青山湖，浙西大峡谷，听着一个比一个大气。
随便一个景区名字前面都带“国家”“森林”“度假区”这种字眼。
真上去了，人是真多。
大明山，一到秋天看红叶，停车场从早上九点就开始排队。
索道上去，往下一看，全是彩色冲锋衣。
山是好山，云海也有，可是边上有人直播，有人喊“老铁点个赞”，有小孩嚷着要吃火腿肠。
天目山有千年古香樟，有古道，有那种“山中有寺，寺中有树”的感觉。
可一翻手机，攻略全是“必打卡”“必拍照”“必转圈”。
走到一个观景台，基本不用问，就能知道哪里出片。
临安现在有点像杭州的后花园升级版。
风景还是那个风景，人气上来了，气质就慢慢变成“网红山里版城里生活”。
建德这边就不太一样。
最典型的，就是新安江。
江水一年四季冷冷的，雾气一腾起来，远远看过去像有人往江里倒了牛奶。
新安江水库修了几十年，建德人开玩笑说，家门口常年自带“空调外机”。
夏天晚上，江边老头老太太穿个薄外套慢慢走，凭空就多了一丝“养老小城”的味道。
新安江两边有古村。
比如梅城古镇。
三江汇合的地方，富春江、新安江、兰江在这儿抱成一团。
以前是千年古县，水运要冲要口，兵家也跑来跑去。
老街上还有以前的县衙旧址，青石板一块块摆着，小巷子窄窄的。
墙上有残破的祠堂雕花，门口挂着红灯笼，但不是那种一眼就看出“新买的批发货”。
有好些宅子里还有清朝留下来的楹联，字歪歪扭扭地刻在门框上，偏偏就有味道。
游客比临安少一大截，走在街上能听到自己脚步声。
有时候抬头看一眼江面，船慢慢开，浪一点点拍在岸上。
这时候才知道啥叫“水养人”。
临安的历史一点也不差。
以前叫钱王故里，是吴越国的地界，后面南宋迁都杭州，临安那块就成了“天子脚下”的后院。
天目山自古就被叫做“江南第一山”。
南朝开始就有高僧进去隐居，山里有大树，树上长苔，苔上还有藤。
一棵古香樟站在那里，几百年风吹雨打，树身粗得要三个人才能抱住。
那种岁月痕迹确实打眼。
可是到了今天，这些故事你得往旁边的牌子上找，得挤到人堆里，凑到导游边上，才能听几句。
很多人到天目山，忙着找“网红台阶”“拍照栈道”，爬一圈下来，只记得晒黑了两度，山上豆腐脑吃了两碗。
临安城里变化也快。
青山湖这块，这几年被各种民宿围着转。
湖是那条湖，水还是偏绿的那种，岸边一圈圈水杉，秋天一到红得挺好看。
可一到周末，湖边咖啡店排队，民宿老板忙着接电话，门口车牌从浙A排到苏E。
你站在湖边，看着对面山，耳朵里听的是旁边露营的人在放音乐，孩子在那儿吵着要吃烤肠。
有点像“风景是山里，气氛是商场里”。
建德那边，节奏慢很多。
老建德人说，建德过去是“新安江边的江运码头，小商贩靠肩膀换日子”。
火车一声响，船一声笛，日子就那么晃过去了。
今天的新安江还是那条江。
江边有一条小路，骑行的人不多。
电瓶车慢慢开着，边上就是渔民晒网。
有时候碰到几个本地大爷，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聊“几几年发大水”“以前哪条河还能抓到鱼”。
这些事情听完就忘，可当下那种踏实感，在临安主城区不太容易碰到了。
建德还有大慈岩。
山半腰一块大石头像被刀切了一样，山里人叫它“被劈开的山”。
大慈岩寺庙就挂在这块石头上。
以前香火挺旺，说有求子、求平安的，周边县城的人每年都要上来一趟。
山下面还有古栈道，削壁上凿出一条路，脚下往下看，是深深的峡谷。
想象一下，古时候，挑夫就沿着这条道走，一挑扁担前后晃，人一步一晃，心也是吊着的。
建德人爱讲一个笑话，说“建德没别的，就是山多路弯，弯一弯都能弯出故事”。
你去过几次，慢慢就能听懂这话。
临安吃的很多。
农家乐一大把，土鸡、溪鱼、笋干烧肉，菜单翻开来差不多都这几样。
味道不算惊艳，可胜在安全。
过年那几天，杭州人懒得做饭，干脆一家人往临安一开，农家乐坐一下午，喝茶聊天，看着别人炒菜。
晚上再一堵车，堵回杭州。
青山湖边的咖啡、下午茶、精酿，这几年也全凑齐了。
临安现在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缩小版杭州”。
什么都有，价格也不算离谱，就是人多。
要找点独处的缝，得靠运气。
建德这边，吃的路子不太一样。
先说鱼。
新安江鱼，水冷，鱼肉紧，刺细，但是鲜味重。
很多杭州人专程过去吃个“江鱼三吃”。
清蒸、红烧、剁椒，鱼头做汤，一桌菜上来，光一条鱼就能搞半天。
江边早上有小摊子，一大锅豆浆，一大甑糯米饭，边上放着腌菜，咸菜切得细细的，辣椒拌一点。
三块钱一碗豆浆，五块钱一份糯米饭，坐在塑料凳上，吹着江风，身边都是本地大妈聊昨晚广场舞的事。
这种早饭，临安也有，但江边配套的氛围不到位。
建德还藏着一些老店。
有卖麻糍的，小店门口一只石磨，米浆磨得白白的，现搓现蒸，芝麻糖一裹，咬一口还烫嘴。
也有卖粉皮、米面，门口挂着牌子，写着啥“祖传几十年”，字体歪歪扭扭，很真。
你进去看，墙上真的挂着老照片，黑白的那种，店主小时候光着膀子站在门口。
说到住的地方，两边差别更明显。
临安民宿多。
青山湖、太湖源、浙西大峡谷一圈，民宿一个接一个。
装修很到位，大落地窗、浴缸、投影仪，应有尽有。
老板也会讲故事，说自己从城里辞职回来开民宿，贴近自然，拥抱生活。
你在阳台上泡脚看山，隔壁阳台上，有人一样在泡脚看山，你俩只隔了一堵墙，加一盆绿萝。
照片拍出来挺美，到朋友圈一发，点赞稳稳的。
但心里很清楚，这波放松很标准，很模板。
建德的住宿，就朴实很多。
近几年也有一批新民宿出来，江景房，露台上挂两串灯，晚上喝个啤酒拍照也行。
可更多还是老旅馆改的，房间不大，床单晒得有点发硬，窗户一打开，能听到江里船马达声。
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不就是小时候跟爸妈出去串亲戚住的那种招待所吗。
但偏偏有点亲切。
要说自驾游，两边都适合。
临安靠得近，高速一脚油门就到。
景点之间也就几十分钟车程，今天山，明天水，后天回城吃个夜宵，一套流程清清楚楚。
可路线太热门，人也太听话，大家都照着一个思路走，原本应该是“随意晃悠”的自驾，硬生生开成了“赶场子”。
建德线路就散一些。
一条线是沿新安江慢慢开，一边走一边看水。
中途想停就停，路边有堤坝，有小码头，有村口大树，停车一坐，就能发一会儿呆。
还有一条线是往更偏一点的地方走，比如大同、寿昌那一带，小村子靠山挨水。
春天可以看油菜花，夏天可以下水摸鱼，秋天可以看柿子，冬天干脆呆屋里烧火盆。
哪怕不做攻略，开着导航瞎转，最后也能撞上几家有意思的小店。
杭州人现在说起临安，基本都是“方便，好去，适合一日游”。
说起建德，语气就不一样了，会加两个字——“放松”。
临安更像加长版的城郊生活。
你去那边，其实还是待在一个更安静一点的杭州里。
人多的时候，你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出门散心，还是从一个商场挤到另一个商场。
建德就有点“掉线”的意味。
信号还在，人情味更足一点，节奏慢一点，空气里水汽多一点，脚步轻一点。
到晚上，街上早早就安静下来了。
小城的灯不多，江面一片黑，远处几艘船亮着小灯慢慢挪。
你从便利店拎着一瓶矿泉水出来，抬头一看，天上星星比杭州多不少。
这时候心里会冒出一句话：这地方，要是再离杭州近一点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真要是再近一点，怕不是又会变成下一个临安？
你说，杭州人周末要是真想躲一躲，是该去顺路的临安，还是多开一会儿去建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