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广东人，刚从陕北榆林回来，心口有话，憋不住了。

路上风沙拍脸，像有人拿细沙打磨皮肤。

一下火车，空气是干的，天是硬的，光一照，城墙像刀一样利。

榆林这地，北边靠长城，南边接黄土高原，西边是毛乌素沙地。

方言一出口，尾音一勾，带点风，带点沙。

先说城楼。

鼓楼立在城心，明代建的，四面八方都能看见。

木梁一层叠一层，瓦片压得紧，风一吹，像在低声响。

站在楼下抬头看，一圈小兽蹲在屋脊上，像在看人。

楼下卖羊杂汤的摊子摆着大铁锅，汤面一层油，香气直冲鼻子。

榆林城墙是砖包土心，明嘉靖年间修的，周长十几里，城门有敌台，墙上还有马面。

人走在城墙上，看城下是烤肉烟，看城外是黄土梁。

晚上灯一亮，城门像穿上新衣。

说说边塞故事。

榆林在明清就是九边重镇之一，兵马都往这屯。

镇北台是烽燧里的“老大哥”，清万历年建，砖砌得密，墙缝像没留过缝。

站在台上看过去，远处一条长线，是长城的背影。

古时候，台上堆狼烟草，白天点烟，黑夜点火，一柱烟起，前后接应，消息跑得比马快。

旁边村子里老人说，以前天干时，踩着沙就像踩在筛子上，脚踝会陷进去半截。

长城这段叫镇北边墙，砖上能看见工字形的捆缝，扎得实。

雨不大，风很大，砖还稳。

说到吃，第一口是羊。

榆林的羊，脂香清，膻味轻。

盐池滩羊走得多，肉质紧。

本地人先喝一碗羊杂汤，白胡椒一撒，热气一冒，喉咙通了。

再来一盘烤全羊不现实，来只羊腿够。

碳火铺平，外皮起泡，撒孜然撒辣椒面，手一抓，油顺指缝流。

肉贴饼里，咔嚓一口，牙齿松的人也笑。

想省钱，去早市吃羊肉臊子面，一碗十来块，浇头有土豆、胡萝卜、猪肉丁，酸辣不顶胃，清爽。

再来一份豆腐脑，榆林这边做咸口，葱花、黄花、木耳，勾芡一淋，温柔。

说杂粮，黄米馍、莜面、荞面，这里样样能吃到。

黄米馍蒸得微甜，拿来夹腊汁肉，咬着不散。

荞面鱼鱼，手搓成小条，下锅一滚，浇臊子，靠韧性撑起风味。

红枸杞泡在茶杯里，水一红，像小灯笼漂浮。

茶桌边总有一盘炒葵花籽，掰起来“啪”的响。

再说沙。

毛乌素沙地在榆林北边，过去叫“沙逼人”，现在慢慢变成“人逼沙”。

靖边有龙州沙漠，风一过，沙丘像纹路，像鱼背。

清晨最好，脚印浅，影子长。

风大时别硬闯，沙会进眼睛，带眼镜片也挡不住。

备口罩，备头巾，鞋口套严，回去不用掏半包沙子。

边上有治沙林带，姓氏牌子竖着，写着哪一家种了哪一片，这是实打实的功课。

杨树、沙棘、柠条，根扎进沙，风小了，鸟回来了。

再走去榆林镇川口古镇。

这地靠驼路起家，明清商队进出，客栈、庙宇、钱庄都有。

古戏台还在，木梁顶上刻的是龙是凤，细得能数鳞片。

戏台对面就是茶馆，墙上挂的账本，字写得直，看得出当年人认真。

古镇的羊肉泡馍做法和关中不同，馍块切得更小，汤更轻。

吃完来碗酸梅汤，杯壁挂着冰碴，凉得直打哆嗦。

说到靖边波浪谷。

红砂岩一层层像年轮，雨水切出来的纹路，像拉琴的弦。

日头斜的时候更好看，光线扫过，红变橘，橘变金。

地面不平，穿抓地好的鞋，别穿光底板鞋。

下台阶要慢，手放在旁边石壁上，石头烫手，散热快。

这个地方人多在节假日扎堆，早上七点半前进，少人，好拍，风小点。

不要在边缘跳，岩层是软的，有空洞，保命要紧。

榆林历史里还有杨家将的传说。

延绥镇防线就从这往西拉过去，边将驻防，古堡连成串。

白于山下有古堡遗址，墙体残了半边，砖头还在原来那姿势。

站在堡角看远处，黄土像波浪，沟壑像刀切。

再说路。

榆林城区路网简单，南北一条主轴，东西几条横线。

公交少，出租车起步价不贵。

最好自驾，景点离得远，彼此三四十公里起步，靠车省力省心。

机场在榆阳区北面，离城三十分钟，航班不多，晚点时有。

高铁站叫榆林站，靠西沙那边，去靖边、定边方向方便。

去佳县黄河边看古庙，要走榆佳高速，盘几圈山，注意弯道大车。

开车要带湿纸巾，擦沙尘，带矿泉水，嘴干就抿一口，别等渴了再喝。

导航选油路，别选土路，越野心切，底盘会蹭，回去修车费不划算。

住宿说清楚。

住城里最省心，鼓楼附近有很多小旅馆，老店干净，隔音一般。

商务酒店集中在榆阳区新城，价格稳定，停车方便，晚上不堵。

住靖边看波浪谷，选县城内，早起出发半小时到，避免住景区边上价格虚高。

选带加湿器的房，夜里开低挡，鼻腔不裂。

床头放一杯水，空气不那么干。

带唇膏，带润肤霜，擦了就不裂皮，风吹也稳。

吃喝再补几样。

一碗羊杂，一碗臊子面，一盘粉蒸羊肉，一份黄米凉糕，一壶红枣枸杞茶。

茶最好少糖，回味清。

夜里能去街边烤肉摊，铁网铺满羊肉片，老板手法快，肉下调料不拖泥带水。

撸两串，配一瓶本地啤酒，小酌就好，别多，夜里风凉，吹着容易感冒。

再说佳县黄河边。

黄河在这拐弯，水色黄里带灰，河面宽，浪拍岸。

白云观建在山头，传说唐代起始，今殿多为明清修葺。

山门台阶陡，石板磨得亮，手扶栏杆上，木头发烫。

庙里供的是道教神明，香火淡，不喧，能静下心。

站在庙顶看河，心里那股气就缓下来。

拍照别跨栏，风一阵，把人吹得站不稳。

说说人情。

榆林人招呼热，话不绕，碰上外地车会主动让道，吃饭多给一碟拌辣子。

问路时先打招呼，再问，别人会绕开活路给你指清楚。

摆摊的多是家里人轮流看摊，收钱找钱慢一点，别催，一催就忙乱。

买特产看清楚，红枣分大小，羊肉干看配料，越简单越好，别买太湿的，路上容易坏。

再说省钱门道。

工作日来，房价能省三成。

餐馆避开网红店，选排气扇吱吱响、门口有老人的那种，味道稳，价格稳。

景区门票留意联票，波浪谷和龙洲丹霞常有套票，买一套能省点。

租车提前两天定，选四驱不必要，轿车足够，底盘稍高更稳。

加油站选大牌，沙地风大时别在路边私营小站匆匆搞。

时间安排给一份。

第一天落地进城，下午爬城墙，傍晚看鼓楼，夜里逛小吃街，早点睡。

第二天早起开去波浪谷，看完回城午休，下午去镇北台，顺路看边墙，晚饭吃羊汤、臊子面。

第三天去佳县白云观，看黄河，返程路上在村口买一包黄米馍，进城再吃一顿烤肉收尾。

每个点别贪多，半天一个点，走得松。

注意事项再敲一遍。

防晒霜带上，脖子耳朵也涂。

墨镜别用太花哨的，贴脸的更挡沙。

穿防风外套，轻薄就行，拉链到顶风就小。

手机相机套密封袋，进沙场再拿出来，出门先拍鞋口，带回去的沙越少越好。

垃圾装袋，风一吹就跑，要捡回来。

再说一嘴历史典故里的味道。

榆林旧称“上郡”，秦汉时是边郡重地。

明朝设榆林卫，延绥镇驻此。

清代商路兴，榆商往来宁夏、内蒙古，皮毛、盐、茶、布在这换手。

镇北台上曾挂有军令旗，传令一挥，千里受约。

城内关帝庙香火盛，商人拜义气，求诚信。

祖辈讲，城门楼曾挂过抗敌的箭，雨一来，锈迹洇在木上，颜色像旧茶。

走完这圈，人会明白一点。

榆林是硬朗的地，硬里有软，风里有暖。

沙还在，树也在。

城墙老了，灯却亮了。

肚子填饱了，脚底生根了。

行李箱里带不走沙，但能带走一嘴羊味，一手枣香，一身风的记忆。

下次来，挑风小的日子，挑月亮圆一点的夜，站在城楼边，听风吹过瓦，听脚步上楼。

人走了，心还挂着。

这一路，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