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人嘴里最失败的黄河楼公园为啥一到深秋人全挤进来了
大家都说黄河楼那个公园是兰州最“失败”的,一个个嘴上嫌弃得很凶,真要到十月中旬,下午四点过后,那一片人头一多,谁都装不出冷静,换言之,嘴上骂,腿倒挺诚实。
他舅是出租车司机,从去年开始就嘴碎,说黄河楼那地方搞这么大,白天空得能打羽毛球,商铺一溜排着,卷帘门半拉着悬那儿,看着就闹心。
有人拉他去楼里看展,他直接一句:票那么贵,看不看黄河我还不晓得呢。
结果今年秋天,他天天往那边接活,嘴上说堵车麻烦,手机相册里黄河楼的照片翻着翻着停不完。
事情要往前提一点。
九月初那会儿,树叶还绿着,他外甥从外地回来,住在城关区河边一个酒店。
晚上拉着他妈去中山桥,路过黄河楼口子,仰头看了一眼,说一句:这楼挺高啊,人呢?
当时广场就几个老人在溜娃,还有一个小伙子在玩无人机,风吹得脸都干,他外甥看了两眼就不耐烦,说再走走去正宁路吃串。
再说一个周末。
十月二十号左右,太阳出来得晚,早上冷得人缩脖子,到了下午三点,河边慢慢热闹起来。
一个开面馆的老两口,店在七里河,平时不怎么出门,听常客说黄河楼银杏黄得很,媳妇不信,说不就几棵树嘛,城里到处都是。
老头子非要拉她去,说坐公交两块钱,不去亏得慌。
两个人从中山桥那边挤下车,刚上北滨河路,看到一排黄得厉害的银杏,她媳妇嘴就软了,说早晓得这么好看早点来。
那天人特别杂。
带孩子的,拎三脚架的,学生一群一群结伴骑共享单车,全往黄河楼那一片凑。
有人从白塔山那边下山,脚还软着,非要再走一段黄河风情线,说顺路。
其实一点都不顺路,绕了一大圈。
他表姐那天跟婆婆闹别扭,本来约好一家人去兴隆山看树,婆婆嫌山上冷,不想折腾。
吵了两句,车都不开了,在家摔拖鞋。
下午三点多,她男的劝不过,就说那算了,去黄河边转一下,近一点。
结果一到黄河楼广场,婆婆看见地上那层黄叶,走两步“咔嚓咔嚓”,脸色马上好了一半,开始掏手机拍孙女。
前一天还说“那个楼有啥看头”,当天发朋友圈发了四条,配字还挺认真。
黄河楼里面的展,真心有点乏味,字多东西少,小孩站不住。
很多人干脆就在外圈转。
楼前大台阶中轴线上,人一队一队排着照合影,广场东边那条银杏道,恋爱的小年轻蹲地上拍鞋子,鞋边全是叶子。
河堤外那条线,回头看楼,手机一开广角,楼在那头,树在这头,说不准哦,拍出来还挺精神。
有人抱怨票价,有人嫌商铺冷清,生意做不起来,这些话没断过,可到秋天一到,原来骂得最厉害的几个本地人,开始私底下给外地亲戚画路线:从中山桥慢慢走,先看老桥和水车,再顺着往上游晃,晃到黄河楼,下午四点左右刚好,逆光拍叶子好看。
问他为啥知道得这么细,他说朋友试过的,其实他自己已经去过三趟。
他大伯以前在铁路上班,讲究节奏,中午吃面,晚上喝汤,哪都嫌远。
今年难得主动约家里人,说找个工作日去黄河楼,看人少一点。
那天他们从兰州西站接了一个外地同事,直接地铁到东方红广场,再坐一段公交下到河边,走到中山桥时,同事还叹气说这城一般般,风大灰大,没啥好看。
他大伯没回嘴,就说再走十分钟,到地方你再说。
他心里其实也没数,不晓得那天光线咋样。
四点半到黄河楼,太阳往楼背后移,叶子亮起来,人群都往有光的地方挤,小孩踩着叶堆跳,老人拿着保温杯站在栏杆边看河水。
有人从黄河母亲那边一路拍过来,手机电量见底,蹲在台阶边上现充电宝,耳朵冻得通红,也不愿意先走。
兰州这个城本来就这样,路窄车多,人嘴也不软,啥都爱评头论足,说一句“失败”的时候一点不带喘气。
等到树黄了,风小了一点,水面亮了一点,话又开始变味儿,大家说得多了,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为楼去的,还是为这条河,为这一季的叶子去了。
牛肉面早上吃过了,下午肚子还不算太饿,很多人就这么在黄河边东一站西一站晃来晃去,等天完全暗下来,再往西关什字那边走,心里盘算着晚饭是吃手抓还是先去正宁路看一眼,谁也不急着下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