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宜昌待了半月，脚底板把江边的步道磨得发亮，心里头却越琢磨越糊涂：这长江边的小城，城建咋就透着股让人眼前一亮的精气神？观江的高楼顺着江岸线铺展开，跨江的大桥像彩虹似的架在碧波上，就连巷子里的小路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恍惚间，竟觉得比武汉还多了几分舒展与精致。
旁人说这是“后起之秀”的新鲜感，可我踩着宜昌的青石板路，看着江水拍岸的模样，倒觉得这份惊艳不是凭空来的——宜昌的城建，是顺着山水的性子长出来的，是借着时代的东风搭起来的，和武汉背着历史包袱、扛着多重使命的建设逻辑不一样，各有各的路数，各有各的味道。
一、山水里长出的城建：不跟地形较劲，只跟自然相融
宜昌这地方，说是江城，实则是山水缠在一起的性子。长江打这儿穿城而过，清江、黄柏河在城外环绕，两岸不是低山就是丘陵，平地少得金贵。搁以前，这样的地形是城建的拦路虎，可宜昌偏不跟山水较劲，反倒顺着山势水形，把建筑、道路、绿地都嵌进了自然里。
我在西陵区转的时候，看见不少房子就建在半山腰上，不是硬生生削平山头，而是顺着坡度层层递进，白墙黛瓦的民居挨着苍翠的树林，推开窗就是长江的雾气，低头能看见石阶旁的野草。沿江的滨江公园更是有意思，不是一刀切的人工草坪，而是保留了原生的滩涂、礁石，修了木栈道沿着江岸蜿蜒，老人们在树荫下下棋，孩子们追着江风跑，江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
跨江大桥是宜昌城建的重头戏，却没一个重样的。夷陵长江大桥像一道弯弯的月亮，桥塔带着点古典的韵味，晚上亮了灯，光影投在江面上，和水里的倒影凑成完整的圆；至喜长江大桥则透着股大气，桥面宽阔平整，连接着江南江北的主干道，行人和车辆各行其道，桥下还留了专门的步道，供人看江景、吹江风。最让人佩服的是，这些大桥没一个破坏江面的景致，桥的高度、造型都顺着长江的流向来，远看像是从江水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突兀，不张扬。
除了跨江的桥，城里的路也透着巧劲。宜昌没有笔直到底的长街，很多道路顺着山势绕来绕去，却绕得有章法。东山大道是老城区的主干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路边的商铺、书店、老字号餐馆挨挨挤挤，透着烟火气；发展大道则是另一番模样，宽阔的路面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写字楼和住宅区，中间隔着绿化带，种着樟树、桂花，走在路上，闻得到花香，看得见绿意。三年时间里，宜昌打通了38条“断头路”，这些路不像大城市那样追求宽、追求直，而是顺着居民区、顺着地形来，把以前绕来绕去的冤枉路拉直了，却没破坏周边的老房子、老树木，老百姓出门方便了，心里也舒坦。
宜昌的建筑也有意思，不盲目追高，也不刻意模仿别处的风格。在伍家岗区，能看到不少现代化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江光山色，却都控制着高度，不遮挡后面的山体和江面；在老城区，明清时期的古建筑、上世纪的红砖楼和新建的居民楼挨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老建筑修旧如旧，保留着木窗、青砖、飞檐，新建筑则在颜色、造型上呼应着老建筑，像是晚辈陪着长辈，透着股和谐劲儿。
二、借势而上的巧劲：水电之都的底气，时代风口的机遇
宜昌能有今天的城建规模，离不开“水电之都”的底气，更离不开踩准了时代的风口。谁都知道，三峡大坝就在宜昌境内，这不仅给宜昌带来了名气，更带来了实打实的发展机遇。
为了配套三峡工程，宜昌的交通基建早早地就铺下了底子。汉宜高铁开通后，宜昌到武汉只需要两个多小时，成了连接江汉平原和川渝地区的交通枢纽；沪渝高速、沪蓉高速在宜昌交汇，让这座江城成了公路网里的重要节点；三峡机场不断扩建，开通了通往全国各大城市的航班，甚至有了国际航线，让宜昌不再是偏安一隅的小城。
这些交通基建不是孤立的，而是和城市建设拧成了一股绳。高铁站建在伍家岗区，周边就规划了商业区、住宅区、公园，形成了新的城市副中心；高速公路出口连接着城市主干道，顺着道路两旁，建起了产业园区、物流基地，既方便了货物运输，也带动了周边的发展。现在的宜昌，市区里的公交四通八达，还开通了BRT快速公交，站台干净整洁，发车准时，老百姓出门不用再挤着等车；共享单车、共享电动车遍布街头，短途出行方便得很，拥堵指数逐年下降，再也不是以前那种“一过江就堵”的模样。
除了交通，宜昌的城建还沾了“生态优先”的光。作为长江经济带的重要节点城市，宜昌把生态保护放在了重要位置，城建也跟着往“绿色”上靠。城里的口袋公园多得很，在老城区的巷子里转，不经意间就能撞见一个小公园，里面种着花草树木，放着石桌石凳，周边的居民茶余饭后就能来遛弯、聊天。我在红星路附近的一个口袋公园里坐了会儿，看见几位老人在打太极，几个孩子在追蝴蝶，旁边的长椅上，有人在看书，有人在晒太阳，透着股安逸劲儿。
宜昌的绿色建筑也不少，不少写字楼、居民楼都采用了节能材料，窗户是双层中空的，外墙做了保温，还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城东的生态新区里，建了不少低碳小区，小区里有污水处理系统，雨水收集起来能浇花、洗车；道路两旁的路灯是太阳能的，晚上自动亮起，既环保又省钱。国际会展中心更是把绿色做到了极致，屋顶铺着草坪，墙面爬满了藤蔓，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建在树林里的建筑，和周边的山水融为一体。
民生导向更是宜昌城建的暖心之处。这些年，宜昌搞“一圈两场三改”，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了前头。15分钟生活圈建了120多个，在小区周边步行15分钟，就能找到菜市场、药店、学校、医院、健身房，不用再跑老远办事；新增了6万多个公共停车位，以前老城区“一位难求”的情况少多了，老百姓停车不再难；10万多户老旧小区得到了改造，墙面刷新了，道路硬化了，加装了电梯，增设了健身器材，老房子里的居民也过上了舒适的日子。
我在一个老旧小区里跟一位大爷聊过，大爷说：“以前我们这小区，路面坑坑洼洼，下雨就积水，晚上没路灯，出门得打手电。现在不一样了，路平了，灯亮了，楼下就有小花园，买菜也方便，住着比以前舒心多了。”这话实在，城建好不好，老百姓的感受最真切。
三、武汉的城建：背着历史走，扛着使命建
有人说宜昌城建“超越”了武汉，这话听着热闹，可真要是把两座城市放在一起比，就知道不是一回事——武汉的城建，从来就不是为了“亮眼”，而是为了扛起一座超级大城市的责任。
武汉是九省通衢，更是千年古都，城里的历史遗迹太多了。黄鹤楼在蛇山上立了上千年，周边的建筑谁敢建得比它高？江汉路的老租界建筑、昙华林的老巷、户部巷的老街，这些都是武汉的根，不能拆，不能动，城建只能在这些历史遗迹之间“见缝插针”。我上次去武汉，在江汉路步行街转，一边是百年前的欧式建筑，雕梁画栋，透着历史的厚重；另一边是现代化的商场、写字楼，玻璃幕墙闪闪发光，两种风格撞在一起，却不显得别扭，这就是武汉的难处，也是武汉的特色——既要保护历史，又要发展现代，只能在约束里找平衡。
武汉的城市规模太大了，三镇隔江相望，长江、汉江把城市分成了几块，城建不仅要考虑每一块的发展，还要考虑三镇之间的联动。“一主四副”的空间布局，不是为了建多少高楼，而是为了疏解核心区的压力，让每个区域都有自己的功能定位，老百姓不用都挤到核心区上班、生活。武汉的人口多，流动人口更是数以百万计，城建不仅要满足本地人的需求，还要兼顾流动人口的生活，交通、教育、医疗、住房，每一项都得考虑到，这样的压力，不是宜昌这样的城市能比的。
武汉的城建重心，更多放在了基础设施补短板和功能均衡上。比如武汉的地铁，线路越修越多，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广，不是为了追求“好看”，而是为了让老百姓出行更方便，让三镇之间的联系更紧密；武汉的长江主轴建设，不是为了建多少观江豪宅，而是为了保护长江生态，打造滨水公共空间，让更多老百姓能享受到江景；武汉的新城建设，是为了承接产业转移，创造更多就业岗位，让城市发展更有后劲。这些建设，不像宜昌的高楼、公园那样一眼就能看到亮点，却是一座超级大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根基，是看不见的“硬实力”。
我在武汉坐地铁的时候，看见车厢里挤满了上下班的年轻人，他们背着包，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希望。武汉的城建，就是为了支撑起这些年轻人的梦想，支撑起这座城市的运转。它可能没有宜昌那么舒展、那么精致，却透着一股恢弘、厚重的劲儿，像长江一样，包容着无数人的生活，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
四、城建没有高低，适配才是最好
说了这么多，其实说到底，城建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有适配不适配。宜昌的城建，适配的是它的山水格局，适配的是它的城市定位，适配的是老百姓对安逸生活的向往；武汉的城建，适配的是它的历史底蕴，适配的是它的大国重镇使命，适配的是千万人共同生活、奋斗的需求。
宜昌的好，好在它的“巧”。它没有硬要跟山水作对，而是顺着山水的性子，把城市建得有灵气、有韵味；它没有盲目跟风大城市的发展模式，而是借着水电之都的优势、生态优先的风口，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这里的城建，没有那么多的历史包袱，能放开手脚搞创新，能把民生细节做得更到位，能让老百姓在山水之间过上舒适的日子，这份新鲜感、这份安逸感，就是宜昌城建的魅力。
武汉的好，好在它的“重”。它背着千年的历史，扛着超级大城市的责任，在约束中求发展，在均衡中谋进步。这里的城建，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亮点，却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每一项建设都着眼于长远，支撑着城市的运转，包容着无数人的梦想，这份恢弘感、这份厚重感，就是武汉城建的底气。
就像长江边的石头，有的圆润光滑，有的棱角分明，没有谁比谁更好，只是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用处。宜昌和武汉，就像长江上的两座灯塔，一座照着山水小城的精致之路，一座照着超级大城市的恢弘之路，它们在不同的赛道上深耕，却共同绘就了中国城建的多元图景。
离开宜昌那天，我又去了滨江公园，看着江水向东流，看着江边的高楼、大桥、绿树，心里的疑惑早就没了。宜昌的城建不是“超越”了武汉，而是活出了自己的精彩。以后再有人问我“宜昌城建为啥这么好”，我会告诉他：因为它顺着山水的性子，踩着时代的步子，装着老百姓的日子，这样的城建，自然差不了。
至于你要是想亲眼看看，不妨抽个空去宜昌走一走，踩踩江边的步道，看看跨江的大桥，逛逛巷子里的口袋公园，尝尝江边的鱼鲜，你就知道，这座城市的城建，藏着的是山水的灵气，是生活的暖意，是属于宜昌独有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