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怀来县:烽火边关与石头堡垒
怀来这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村子名儿里头,能闻见驿马奔腾的尘土味儿,也能摸着老百姓过日子的巧心思。
先说镇边城。 这村名起得直白——镇守边疆的城池。明朝万历年间,朝廷在这片山上修堡垒、烽火台、边墙,为的是抵御外敌。进到村里,院墙、屋舍、路面几乎都是石头筑的,透着悠悠的历史感。三百多年后,这小村又担起御敌的使命。1938年秋天,怀来县第一个农村党支部就在这儿诞生了。晋察冀军区邓华支队的夏侯斌住在村民李环九家,发展党员。那时发展党员是极秘密的事,"上不能告诉父母,中不能告诉家属,下不能告诉孩子"。镇边城党支部成立后,成了连通平西、平北抗日根据地的重要节点。村里老人段仲莲还记得,日寇占着村的西北角,汉奸盘踞东北角,村民只能挤在南边,中间隔着栅栏。如今村里"三街六巷七十二胡同"的格局还保留着,被评为"中国最美休闲乡村"。从戍边之城到抗日之城,这"镇边"二字,镇的是国土,也是民心。
再看鸡鸣驿村。 这村名来得有意思——因背靠鸡鸣山。关于鸡鸣山,《水经注》里说它古称磨笄山,每夜有野鸡鸣于祠屋上,所以叫鸡鸣山。《明·一统志》则记载,唐太宗北伐至此山闻鸡鸣,因此得名。明代在山下设驿站,就叫"鸡鸣驿"。这驿站来头不小,从元代"站赤"到明代"京师首站",来来往往送军报、运物资的驿马没断过。城墙在明隆庆四年用青砖砌筑,清乾隆三年又重修。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西逃时还在村里贺家大院住过一宿。想想看,深更半夜,驿卒举着火把冲进城门,马蹄声踏碎一地月光——这"鸡鸣"二字,喊的是时间,也是使命。
还有横岭村。 这名字起得实在——村子就在一道横着的山岭上。可它不光是地形凶,脾气也硬。明朝嘉靖年间修了横岭城,两道古长城一北一南把村子严严实实围在中间。1937年南口战役,这里成了血肉战场。国民党将士浴血奋战,十九团一个营伤亡殆尽。横岭村的父老乡亲把自己的子弟送到抗日队伍,用整猪整羊慰劳英雄。大公报战地记者秋江这么评价横岭村:"这座长城边的古堡,它的光荣不仅如此而已,实际与昨日有同等重要价值"。如今站在横岭抗战纪念碑前,还能听到抗战老兵讲述当年的战斗故事。这"横"字,横的是山,也是中国人顶天立地的脊梁。
二、涿鹿县:炎黄故土与农耕记忆
涿鹿是黄帝、炎帝、蚩尤打过仗、合过符的地方,村子名儿里浸着五谷的香味,也淌着祖先的汗水。
狼窝村,名字听着吓人,来历却实在。这村元代以前叫"康家庄",后来因为缺水、战乱,村子老出事,人就改叫它"狼窝"——不是真有狼,是盼着像狼一样顽强,在苦地方扎下根。村里现在还有四十多处老院子,随山势高低错落着。76岁的村民温壮说,闫家大院门楼上曾经挂过咸丰年间的匾,写的是"秀冠群英"。您品品:从"狼窝"到"秀冠群英",多像咱中国人——再难的日子,也能熬出个名堂。如今狼窝村借着一山杏花、满坡梯田,发展起旅游,春天杏花盛开时,美得像世外桃源。
庄窠村,名儿起得朴实——"庄"是庄稼,"窠"是窝巢,连起来就是"种庄稼的老窝"。为啥这么叫?村里老人说,这儿是神农炎帝选育五谷的地方。村北海山寺一带泉水足、土肥,炎帝带人在这儿反复试种,挑出最饱满的种子。上世纪70年代,周边村一个工分只值几分钱,庄窠村却能挣几毛——庄稼种得好,老天不亏勤快人。庄窠的古堡街道布局更神:俯瞰是个"古"字。前街像"口",后街像"十"。老人说,"口"是合符石的形状,"十"是黄帝治天下的公平理念。您看,连种地都不忘把老祖宗的理儿刻在村巷里。
辉耀村,名字就带着光亮。这村有着2800多年历史,古村城墙与十里杏花交相辉映。村西200米的坡梁上,保存着一处叫"寨圐圙"的遗址,寨墙是夯土结构,城池长方形,占地14亩。考古专家认定,这是辽代建的,算是辉耀村的第二村址。辉耀村还是当地最早发展杏树的村落。如今村里建起了农耕文化博物馆,收集了上千件农耕器具。走进博物馆,青砖灰瓦,茅草盖顶,风箱、石碾、灶台这些老物件,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到昔日的农家生活。辉耀村这个名字,辉的是历史,耀的是农耕文明的血脉传承。
三、蔚县:八百庄堡与民生智慧
蔚县有句老话:"有村便有堡,见堡则是村"。八百座庄堡,八百个名字,每个名字都是一本微缩地方志。
白后堡,名儿起得直白——约八百年前有村叫"白家庄",后来在北边建了堡,就叫"白家庄后堡",简称白后堡。蔚县的堡不光为住,更为防。堡墙围合成近似长方形,村堡按照风水五行建造,堡内主街道前街为"王"字型,后街为"土"字型。村北有真武庙,堡门楼上有关帝庙和观音殿。白后堡人还会烧砂锅、做泥瓦工,好些人擅长石雕、砖雕、木雕。逃难的手艺变成了过日子的本事。这"后"字,不是落后,是留后路、保根基的智慧。
上苏庄,原来名字寒碜——叫"底村",因为老村址在西边洼地,老是遭山洪或匪患袭击。明朝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全村咬牙往东边高处迁,建了新堡。名儿也改了:"上"是和"底"对着干,"苏"是取"万物复苏"的意头。这村堡设计得巧:俯看像一面"镛锣",街道叫"响堂街"。堡内地形东高西低,落差大,街巷用山石铺就,下雨时雨水哗啦哗啦流,声如敲锣。村里人爱唱戏,两座戏楼同时能演不同剧目,人称"戏窝子"。从避灾的"底村"到锣鼓喧天的"上苏庄",老百姓的乐观全在名儿里。
大固城村,名字变了好几回。这地方元朝泰定年间就有了,叫"吴家堡",因为最早有吴姓人家住。明朝成化年间,吴、兰、卢三姓人家在辽代故城遗址上建堡,取名"故城永安堡"。清朝康熙年间,堡里出了个贾姓小伙,被招为郡马。他跟皇上请求为家乡加固堡墙堡门,皇上准了。人们取"故"与"固"同音,改叫"固城堡"。后来北边又建一堡,为区分,就叫"大固城"。大固城古堡呈长方形,原来堡墙四周上方都建炮台,架设火炮。堡内就一条正街,开东西两座堡门,叫"穿心堡"。从"永安"到"固城",求的是平安,保的是家园。
四、名字背后那股劲儿
捋完这些老村名,您发现没?咱冀北人的脾气就三样:硬气、勤快、灵活。
硬气在横岭城的砖石里、镇边城的党旗上——边关多风沙,活下来就是不服。
勤快在庄窠村的谷穗上、辉耀村的杏花里——地再薄,也要种出花来。
灵活在鸡鸣驿的马蹄声、上苏庄的锣鼓点中——日子再难,也得找乐子、找出路。
老村名就像老树的年轮,一圈一圈,记着时代的变迁。镇边城从明代的军事堡垒到抗战时期怀来县第一个农村党支部所在地;狼窝村从缺水的苦地方变成如今的"杏花村";辉耀村从古老的农耕村落建起展示传统的博物馆——变的是日子,不变的是那股子活下去、还要活好的劲儿。
这些名字能留下来,就是因为里头藏着老百姓最实在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