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兴起全裸度假村?男女入场必须赤诚相见,每年吸引大量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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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开口时,我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根鱼刺。

那根刺,细小,顽固,像我们这三年的婚姻。

“小玮,”他说,“我看到个东西,挺有意思的。”

我眼皮都没抬,用筷子尖小心地拨弄着盘子里那堆惨白的鱼骨头。

“嗯。”

“国外现在流行一种度假村。”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像个蹩脚的说书先生,等着观众的满堂喝彩。

可惜,他唯一的观众,我,正忙着一场与鱼刺的生死搏斗。

“全裸的。”

我的手一抖,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那根鱼刺,终于被我咽了下去,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周明,我的丈夫,一个标准的、刻板的、连穿袜子都要分左右的IT项目经理,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看着我,仿佛他刚才谈论的不是惊世骇俗的裸体度假村,而是明天早上要不要多加一个茶叶蛋。

“你说什么玩意儿?”我嗓子眼儿里那根刺,让我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沙哑。

“就是天体度假村,”他居然还给我科普起来,“进去的人,都不能穿衣服。回归自然,坦诚相见。”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项目进度正常”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甚至还喝了口汤,润了润喉,准备继续他的“项目介绍”。

我的火气,比窗外三十八度的气温,蹿得还快。

“周明,你是不是最近代码写多了,把脑子也格式化了?”

他皱了皱眉,这是他不悦的经典表情,眉头会形成一个标准的、小写的“m”。

“林玮,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不要这么情绪化。”

情绪化。

又是这个词。

结婚五年,恋爱三年,他给我贴上的最牢固的标签。我升职了是运气好,情绪稳定。我搞砸了项目是被骂了,情绪失控。我们吵架是我无理取闹,情绪上头。

现在,他对我说要去一个鬼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和一群陌生人光着屁股晒太阳,我表示震惊,也成了“情绪化”。

我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试图把那根鱼刺和那股邪火一起冲下去。

“好,周经理,您说,我听着。”我扯出一个假笑,职业假笑,那种对着甲方改了十八遍稿子还能露出的笑。

他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我查过了,这种度假村在欧洲很成熟。安保、卫生都做得非常好,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去的人,很多都是为了放松,真正意义上的放松,摆脱一切束缚。”

“束缚?你的格子衬衫束缚你了,还是你的免烫西裤绑架你了?”我的讽刺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

“是心理上的束缚。”他加重了语气,“我们之间,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来了。

终于来了。

这顿平淡无奇、沉默如死的晚饭,终于迎来了它的正题。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你每天回来就抱着电脑,我加班。周末你好不容易休息,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我们上一次……上一次亲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我几乎陌生的脆弱。

我当然记得。

是上个月的十三号。

因为那天是我的安全期,日历上画着圈。像一个需要按时打卡的任务。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有程序化的动作和结束后各自转向一边的沉默。

我的心,像被那根鱼刺又扎了一下。

疼,但麻木。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带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脱光了,然后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我问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颤音。

“这是一个契机!”他有些激动起来,“林玮,你想象一下,在一个所有人都一样的地方,没有品牌,没有职位,没有伪装,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对方?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

刚认识的时候。

多么遥远又美好的词。

那时候,他会因为我多看了一眼路边的烤红薯,就跑出二里地给我买回来。

那时候,我会因为他打篮球时一个漂亮的投篮,在场边尖叫得像个傻子。

那时候,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现在,我们只剩下“饭好了没”、“我回来了”、“今天加班”。

沉默像水草,缠住了我们的婚姻,我们都在水下,看着对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彼此越漂越远。

可这跟脱光衣服有什么关系?

“周明,这是我听过最荒谬的理论。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衣服造成的?”

“是伪装!是习惯!是日复一日的麻木!”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盘子里的剩菜都震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

他很少这样失控。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是恳求?是绝望?还是疯狂?

“就当是我求你,小玮。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如果这次旅行回来,你还是觉得不行,那……那我们就……”

“就怎么样?”我追问。

“……再说。”他泄了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瘫坐在椅子上。

那晚,我们分房睡的。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闻着陌生的、没有他味道的被子,一夜无眠。

喉咙里的鱼刺感,时有时无。

我打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天体度假村”。

跳出来的图片,没有我想象中的不堪入目。

阳光,沙滩,碧蓝的海水。

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身材的人们,在打排球,在看书,在散步。

他们脸上的表情,很坦然,很放松。

就像……就像周明说的,“回归自然”。

有一张照片,是一对白发苍C的老夫妻,手牵着手,走向大海的背影。

他们的皮肤已经松弛,身材也早已走样,但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的样子,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动人的美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

之后的两个星期,我和周明陷入了冷战。

他不再提那件事,但家里那台打印机,却总在深夜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知道,他在打印各种资料。

克罗地亚的机票,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地图,还有那个叫做“Natura Paradise”的度假村的预订确认单。

他把它们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不收起来,也不刻意给我看。

就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他在等我松口。

我在等他放弃。

公司里,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二十出头,每天都像打了鸡血。

她会因为我随口夸她一句“今天眼影颜色不错”,而开心一整天。

她会在茶水间,毫无顾忌地跟我们分享她和男朋友的甜蜜日常。

“我男朋友昨天超浪漫的!他居然瞒着我,报了一个陶艺班,说要亲手给我捏个杯子!”

周围的女同事们都一脸羡慕。

我端着咖啡,默默地走开。

周明也给我做过东西。

我们刚在一起时,他还是个穷学生,用生活费给我买了一堆电子元件,焊了一个会闪着“I ❤ U”字样的小灯牌。

那个灯牌,现在还放在我床头柜的最深处。

已经很久没亮过了。

那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我走过去,门没关严。

周明坐在电脑前,背对着我。

他没有在工作,屏幕上是一张张照片。

是我们以前的照片。

大学时的毕业旅行,在山顶上依偎着看日出。

刚工作时,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泡面,笑得像两个傻子。

婚礼上,他笨拙地给我戴上戒指,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肩膀微微耸动。

我听到了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我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这个男人,这个在我面前永远冷静、理性的男人,他哭了。

为了我们回不去的过去。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悄悄地退回客厅,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书房的灯熄灭,他走出来,看到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开灯?”

“刚回来。”我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肿。

我们对视着,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周明。”我先开了口。

“嗯?”

“你订的机票,是几号的?”

他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下周……下周三。”

“我的年假,批下来了。”我说。

他眼里的光,瞬间被点亮了。

那是一种我许久未见的光芒,像是濒死的火堆,被投入了一捧干柴,瞬间复燃。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很紧,紧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头发上。

“谢谢你,小玮。”他声音沙哑,“谢谢你还愿意给我,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抱他。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不想看到这个我爱过的男人,那样绝望。

也许,荒谬本身,也是一种希望。

飞往克罗地亚的十几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们之间的话依然很少。

他一直在看一本关于项目管理的厚书,眉头紧锁,像是在公司开会。

我戴着眼罩,假装睡觉,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预演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我会不会看到一堆奇形怪状的人?

我会不会被当成怪物一样围观?

最重要的是,当周明,和我,都赤身裸体地站在对方面前时,我们会看到什么?

是久违的爱意,还是只剩下赘肉和尴尬?

飞机降落在杜布罗夫尼克机场,地中海的阳光,热情得有些过分。

度假村派来的车,把我们拉到了一处偏僻的海岸。

车子在一条蜿蜒的沿海公路上行驶,一边是陡峭的悬崖,一边是蔚蓝得不真实的亚得里亚海。

我的心,也像这辆车一样,悬在半空中。

度假村的大门,出乎意料的低调。

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刻着“Natura Paradise”。

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茂密的橄榄树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叫安娜的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眼角有好看的皱纹。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棉麻裙子,赤着脚。

她用流利的英语给我们介绍度假村的规定。

“在这里,我们只有一个规则,那就是‘clothing optional’,但在公共区域,比如泳池、餐厅和沙滩,我们鼓励大家保持‘textilefree’,也就是不穿纺织品。”

她顿了顿,微笑着看着我们,眼神坦荡又温和。

“当然,你们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穿任何你们想穿的。最重要的是,放松,做你们自己。”

她递给我们两张房卡和两条大浴巾。

“浴巾是你们的朋友,无论走到哪里,坐下之前,请把它铺在身下,这是为了卫生,也是一种礼貌。”

我捏着那条柔软的浴巾,手心全是汗。

我们的房间是一个独立的小木屋,带着一个面朝大海的露台。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原木的家具,白色的床品,一切都透着一股自然的、原始的气息。

周明关上门,我们俩站在房间中央,谁也没说话。

气氛,比在飞机上还要凝固。

打破沉默的,是周明的喉结。

他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看着他,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大脑,脸颊烫得厉害。

我下意识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听到衣物窸窣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皮带金属扣解开的清脆声响。

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小玮。”他叫我。

我没动。

“转过来。”

我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他站在那里。

赤裸的。

不是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而是在克罗地亚明媚的阳光里。

我看到了他微微凸起的小腹,那是常年久坐和应酬的痕迹。

我看到了他胸口一道浅浅的疤,是大学时打球摔的。

我看到了他有些不自然的站姿,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很紧张。

我也很紧张。

我们像两个第一次约会的陌生人,窘迫,不安,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好奇。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脱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牛仔裤,运动鞋。

这些平日里给我安全感的“盔甲”,此刻却像一层厚重的壳,把我包裹得密不透风。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对自己说,林玮,你已经到了这里,你已经答应了他,你不能当一个逃兵。

我开始脱。

先是鞋子,然后是牛仔裤,最后是T恤。

当最后一件内衣从身上滑落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了皮的洋葱。

脆弱,敏感,无处遁形。

我不敢睁开眼睛,更不敢看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还有我们俩,同样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是周明。

“睁开眼,看看我。”他说。

我慢慢地,掀开眼皮。

他离我很近。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自己。

同样赤裸,同样紧张,同样不知所措。

我看到了我眼角的细纹,看到了我小腹上剖腹产留下的那道疤痕,看到了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有些佝偻的肩膀。

这就是我。

一个不再年轻,不再完美的,三十五岁的女人。

我突然想哭。

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委屈。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毫无保留地,看过对方了?

周明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小腹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指尖很温暖,带着微微的颤抖。

“这里,还疼吗?”他问。

我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生女儿那天,大出血,我被推进手术室,他签了一堆病危通知书。

后来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害怕的几个小时。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彼此身上的伤疤,都视而不见了呢?

我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说。

他点点头。

我们一人拿起一条浴巾,裹在身上,像两个要去澡堂的住客。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当我看到第一个从我们面前走过的人时,我愣住了。

那是一个胖胖的男人,大概有两百斤,他顶着一个巨大的啤酒肚,悠闲地哼着歌,手里还拿着一个冰淇淋。

他从我们身边走过,友好地冲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句“Dobar dan”(克罗地亚语的“下午好”)。

他的坦然,他的自在,让我感到一阵错愕。

紧接着,我们看到了更多的人。

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草坪上扔飞盘,笑声清脆。

一个老太太,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躺在椅子上,专注地看书。

几个孩子,在泳池边追逐打闹。

他们高矮胖瘦,肤色各异。

他们有的身材健美,有的皮肤松弛,有的身上有纹身,有的身上有疤痕。

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不同。

但他们每一个人,又都那么一样。

一样地赤裸,一样地坦然。

在这里,完美的身材,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你就是你。

我和周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我们默默地松开了裹在身上的浴巾,让它们自然地垂在手臂上。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隔地,亲吻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暖洋洋的,痒痒的。

有点不习惯,但……并不讨厌。

我们沿着小路,慢慢地走。

谁也没有说话,但这一次的沉默,和在家里时完全不同。

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而是一种奇异的、安宁的默契。

我们走到了沙滩。

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

很多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或者看海。

我们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浴巾铺在沙滩上,然后躺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感受着海风的吹拂。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舒展开来。

那些在城市里积攒的焦虑、疲惫、烦躁,好像都随着海风,一点点地被吹散了。

“小玮。”周明忽然叫我。

“嗯?”

“你看那边。”

我睁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是一家人。

爸爸正在教小儿子游泳,妈妈抱着更小的女儿,在岸边给他们加油。

那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胖乎乎的,光着小屁股,一次次地被海浪冲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笑得咯咯响。

那个画面,很普通,却又很温暖。

“我们的女儿,也快这么大了。”周明轻声说。

我的心,又被戳了一下。

我们的女儿,今年三岁,放在我妈家养着。

我们总说工作忙,没时间带。

一周,甚至两周,才回去看她一次。

每次去,她都用一种既渴望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总是在想,等我升职了,等他这个项目结束了,等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就把她接回来。

可“等一等”的后面,是又一个“等一等”。

我们好像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追逐那些看似重要的东西上。

却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周明,”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们是不是……很失败?”

周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方的大海,看了很久。

“以前,我觉得成功就是升职加薪,是更大的房子,是更好的车。”他说,“我以为我拼命工作,给你和女儿更好的生活,就是对你们负责。”

“但现在我发现,我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搞错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我每天都在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项目的bug,客户的需求,团队的矛盾。但我却解决不了我们之间的问题。我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看到这个度假村的介绍时,就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我觉得很荒唐,但又觉得,也许,只有用这种最极端,最不合常理的方式,才能打破我们之间那层厚厚的壳。”

“小玮,对不起。”

他说。

“对不起,让你陪我一起疯。”

我的眼眶,又湿了。

我伸出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

那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敲代码,敲出来的。

“不,”我说,“也许……我们都需要疯一次。”

在度假村的第二天,我们开始尝试参加一些活动。

上午是水上瑜伽。

老师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法国女人,她的身体柔韧得像没有骨头。

我们和其他十几个人一起,站在漂浮在海面上的瑜伽板上,努力地保持平衡。

这对我这种手脚不协调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我一次次地掉进水里,喝了好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

周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一个标准的理工男,做起瑜伽动作来,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我们俩狼狈的样子,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我们也跟着笑。

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

好像很久很久,我们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下午,我们去参加了一个陶艺体验课。

给我们上课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希腊大叔。

他光着膀子,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布。

他教我们怎么把一坨泥巴,变成一个碗,或者一个杯子。

我的手很笨,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奇形怪状。

周明却意外地有天赋。

他的手很稳,神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一个精密的仪器。

很快,一个像模像样的杯子,就在他手中成形了。

他把那个杯子递给我。

“送给你。”

我看着那个湿漉漉的、还带着他指纹的陶土杯,突然就想起了那个会闪着“I ❤ U”的小灯牌。

原来,他没变。

他还是那个,会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爱意的男人。

只是我,被生活的琐碎蒙住了眼睛,看不见了。

晚上,度假村有一个篝火晚会。

所有人都围坐在沙滩上,唱歌,跳舞,喝酒。

有一个来自德国的大叔,弹着吉他,唱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民谣,苍凉又温柔。

周明从吧台拿了两杯啤酒,递给我一杯。

我们并排坐着,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陌生的歌。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

“小玮,”他忽然说,“我们好像,很久没有一起看过星星了。”

我抬头。

克罗地亚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黑色的丝绒。

星星,又大又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摘到。

我想起了大学的时候,我们最喜欢去学校的后山。

躺在草坪上,看星星,聊未来。

他说,他以后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程序员,写出改变世界的代码。

我说,我以后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设计出最美的房子。

那时候,我们的眼睛里,都闪着比星星还亮的光。

“周明,”我轻声问,“你现在,还想写出改变世界的代码吗?”

他沉默了一下,喝了一口啤酒。

“现在,我只想下班回家,能有个人,跟我说说话。”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温柔地攥住了。

酸酸的,胀胀的。

我把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他伸出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们依偎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那个山顶上看日出时一样。

周围很吵,有歌声,有笑声,有海浪声。

但我的世界里,却很安静。

我能听到的,只有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在度假村的最后一天,我们什么也没做。

我们就躺在房间露台的躺椅上,看海,发呆。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女儿的趣事,聊工作上的烦恼,聊各自的父母。

聊我们是怎么从无话不谈,走到了无话可说。

他说,是因为他觉得,男人就应该扛起一切,报喜不报忧。

我说,是因为我觉得,你不再需要我,我的关心,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打扰。

我们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互相检讨,互相道歉。

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原来,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不爱了。

只是我们,都忘了该怎么去爱。

我们忘了,爱不是一个结果,而是一个动词。

它需要表达,需要沟通,需要经营,需要像呵护一盆花一样,每天浇水,晒太阳。

退房的时候,安娜微笑着问我们:“So, did you find your paradise?”(那么,你们找到你们的天堂了吗?)

周明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然后对安娜说:“Yes, we did.”(是的,我们找到了。)

回程的飞机上,我们依然没有太多的话。

但他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十指紧扣。

飞机穿过云层,我看到了窗外绚烂的晚霞。

我知道,这次荒唐的旅行,并不能像魔法一样,解决我们婚姻里所有的问题。

我们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还是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要面对生活的琐碎,要面对柴米油盐的平淡。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已经有了一道裂缝。

有光,可以照进来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去我妈家,接女儿。

小丫头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短腿,扑进了我的怀里。

“妈妈,抱。”

我把她紧紧地抱住,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奶香味,觉得这才是世界上最真实、最温暖的触感。

周明蹲下来,从背后抱着我们母女俩。

他说:“宝宝,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女儿在我们中间,咯咯地笑。

那晚,我给女儿讲完睡前故事,回到卧室。

周明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周明,”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谢谢你。”

他放下书,转过身,把我拉进怀里。

“应该我谢谢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然后,是眼睛,是鼻尖,最后,是我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没有情欲,只有爱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那个度假村存在的意义。

它不是为了放纵,也不是为了猎奇。

它是为了让人,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用最原始、最坦诚的方式,去面对自己,面对身边的人,去重新审视,什么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比如,阳光。

比如,拥抱。

比如,爱。

第二天是周一,我们像往常一样,各自去上班。

中午,我收到了周明的微信。

不是工作指令,也不是“晚上吃什么”。

而是一张照片。

是他办公桌的一角。

上面放着一个陶土杯子,就是他在克罗地亚亲手捏的那个。

杯子里,插着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老婆,今天天气很好,下班我来接你。”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我却哭得像个傻子。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又似乎从未回到过去。

我们依然会忙碌,依然会加班,依然会有小小的争吵。

但不同的是,我们开始学着沟通。

他会告诉我,今天项目上遇到了一个多难缠的客户,而不是一个人在书房里抽闷烟。

我也会跟他抱怨,新来的总监有多么吹毛求C,而不是把坏情绪带回家,摔摔打打。

我们开始创造一些小小的仪式感。

比如,每周五的晚上,是我们的“电影之夜”。我们会把女儿哄睡着,在客厅里用投影仪放一部老电影,喝点红酒。

比如,每个月的某一天,我们会把女儿送到我妈家,过一天二人世界。可以什么都不做,就手牵着手,去压马路。

我们开始重新关注彼此的身体。

不是出于欲望,而是出于关心。

我会提醒他,不要久坐,起来活动一下。

他会给我买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缓解我的腰痛。

那个从克罗地亚带回来的陶土杯子,被他放在了我们床头。

他每天都会换上新鲜的花。

有时候是路边采的野花,有时候是花店买的玫瑰。

他说,他想让我们的生活,每天都有一点点新的颜色。

有一次,我和闺蜜逛街,聊起这件事。

她听完,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林玮,你跟你老公……玩得这么野的吗?”

我笑了笑,摇摇头。

“其实,跟野不野没关系。”我说,“那就像一次婚姻的极限挑战。当你和你的伴侣,都经历过最尴尬,最窘迫,最赤裸相对的时刻,你就会发现,很多之前觉得天大的问题,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还愿不愿意,牵着身边这个,同样不完美的人的手,继续走下去。”

闺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以后还会去吗?”

我想了想。

“也许不会了。”

“为什么?效果不是很好吗?”

“因为,”我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轻声说,“我们已经把那个‘度假村’,搬回了家里。”

我们学会了在对方面前,卸下防备,坦诚相见。

这种坦诚,比赤身裸体,更需要勇气。

也比赤身裸体,更让我们,紧密相连。

又过了一年,我怀孕了,二胎。

周明比我还紧张,把我当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他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营养餐。

有天晚上,我孕吐得厉害,吐完之后,趴在马桶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给我端来温水,帮我擦脸,然后把我抱回床上。

他给我按摩着小腿,轻声说:“老婆,辛苦你了。”

我看着他,他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头顶也冒出了几根白发。

这个男人,不再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了。

他被岁月和责任,打磨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但也就是这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我的世界里,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周明,”我摸着他的脸,“你后悔吗?娶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说什么傻话。”

他低下头,亲了亲我隆起的肚子。

“我只是后悔,没有早一点,带你去那个鬼地方。”

我也笑了。

是啊,那个“鬼地方”。

那个我们曾经以为,是婚姻终点的悬崖。

没想到,跳下去之后,才发现,下面是另一片,更广阔的天空。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也许我们还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机。

也许生活会给我们更多的考验。

但现在,我不再害怕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身边这个男人,都会牵着我的手。

我们会像在那个沙滩上看到的那对老夫妻一样,手牵着手,一起,走向属于我们的大海。

无论风浪,无论坦途。

赤诚相见,携手与共。

这大概就是,婚姻最本真,也最动人的样子吧。

几个月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家里变得更加热闹,也更加忙乱。

周明主动承担了夜里喂奶换尿布的重任,只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

我看着他笨拙地抱着小小的婴儿,轻声哼着跑调的摇篮曲,眼眶总是会不自觉地发热。

我开始明白,真正的性感,从来都与身材无关。

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就是他充满爱与责任的样子。

女儿上了幼儿园,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自己的小伙伴。

她会奶声奶气地跟我告状,说班上的小明抢了她的玩具。

也会一脸骄傲地给我看她画的画,画上是我们一家四口,手牵着手,笑得像四朵向日葵。

周明升职了,成了部门总监。

他比以前更忙了,但无论多晚回家,他都会先到孩子们的房间,看看他们,然后才回卧室。

他会带着一身的疲惫,轻轻地躺在我身边,把我揽进怀里。

“老婆,我回来了。”

这句简单的话,成了我每天最心安的催眠曲。

我们的生活,就像一首平淡的歌。

没有跌宕起伏的旋律,没有华丽激昂的高潮。

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有一次,我们一家人去公园野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女儿和儿子在草地上追逐蝴蝶,笑声像银铃一样。

我和周明铺着野餐垫,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忽然从背后拿出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几朵狗尾巴草,被他细心地编在了一起。

“送给你。”他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少年般的羞涩。

我接过来,笑得眼睛都弯了。

“周总监,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会了?”

“跟老婆学的。”他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是你教会我,生活里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宏大的目标,而是这些微小的,闪着光的瞬间。”

我看着他,看着不远处奔跑的孩子,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我忽然想起,在克罗地亚的那个下午,我问周明,我们是不是很失败。

现在,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

成功的人生,或许没有标准的定义。

但一个幸福的家,一定有一个共同的内核。

那就是,有人与你立黄昏,有人问你粥可温。

那就是,在漫长而平淡的岁月里,你们愿意一次又一次地,为对方,卸下盔甲,袒露真心。

那就是,你们看过彼此最真实、最不堪的样子,却依然选择,紧紧拥抱对方。

就像现在。

周明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我们什么也没说。

但我们都懂。

我们的天堂,不在遥远的克罗地亚。

就在这里。

就在此刻。

就在这片洒满阳光的草地上。

就在我们紧紧相握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