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入龙头山,慢行悬崖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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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破,我们已驱车离了宝鸡,向着汉中龙头山去。秦岭的秋色是泼墨的画卷,车行山间,恍若在巨幅丹青里游走。远山如黛,近岭若霞,金黄、赭红、墨绿层层叠叠地铺展,像是谁打翻了仙家的调色盘。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如秋日的私语。

这几年,每到秋深,我们总要钻进秦岭的怀抱。记得那年黄柏塬的溪水,在青石上勾勒出灵动的水墨;留坝高江路的冷杉,撑开一树树金色的华盖;红河谷的落叶铺成厚毯,踩上去,时光都慢了下来。而今穿行在同样的山峦间,每一眼都惹得回忆与向往交织,竟分不清是旧梦重温,还是新景初遇。

至龙头山脚下,仰首但见群峰隐在云雾里。缆车徐徐上升,如腾云驾雾。及至换乘观光扶梯,恍若登天梯。扶梯尽处是观景平台,还需沿悬崖栈道步行往玻璃栈道去。夏天走在前面,粉色的衣衫被山风鼓荡,她回头笑道:“这般云雾,倒像给群山蒙了面纱。”说话时,眉眼间俱是澄澈的光。

栈道悬于千仞绝壁,俯首可见深谷幽邃。我扶着栏杆缓步,指节有些发白。夏天却舒展双臂,似要拥抱整座山谷:“你看这栈道,随山势蜿蜒,多像给大山系了条玉带。”她轻抚岩壁,“当年修建的工人,该是怎样在绝壁上开凿?人说要征服自然,我倒觉得,该学这栈道——不是劈山开路,而是顺势而为。”

云雾恰在此时翻涌而来,忽聚忽散。时而如白练环腰,时而似轻纱遮面。阳光偶尔穿透云隙,给漫山彩林镀上金边。那红叶似火,黄叶如金,在云雾间若隐若现,竟不似人间景色。

“记得我春天在秦岭小住么?”夏天忽然开口。她倚着栏杆,任山风拂乱长发,“那时发给你的照片里,野花开得恣意。其实那时是正遇着生活中难处,一时解决不了,索性逃进山里一个月。”她摘下一片崖柏的细叶,在指间轻转,“住到第三周,看溪水日夜不停地磨圆棱石,忽然明白——有些结,原不需要硬解。”

我望见她眼底的云海翻腾:“后来呢?”

“后来?”她莞尔,“如这山间的雾,该散时自然就散了。就像这山间的栈道一样,随着山势的回环一路向前就可以了,没有必要非要劈开山峰,强硬的开辟出一条路来。”话音落处,恰有云涛涌过栈道,我们如在云端漫步。

前行至玻璃栈道,透明的桥面下是万丈深渊。夏天从容走过,我却步履迟疑。她转身伸手:“来,看脚下不如看远方。”我握住她温热的手掌,抬头望见远山如浪,竟真的忘了恐惧。那一刻忽然懂得,所谓勇气,不过是知道有人与你同行。

我们在临空栈道上走走停停,每个观景台都成驻足的理由。云海在山谷间舒卷,时而如千军万马奔腾,时而似棉絮轻飘。夏天倚着石栏轻叹:“平日里忙碌,总觉得天地窄了。到此方知,是我们把自己活小了。”

行至一处转角,几株红枫从石缝探出,枝叶上露珠未晞。夏天小心接住一滴:“你看,这水珠里也装着整座山呢。”她总是这样,在寻常处看见非凡。想起她常说的:“阅过山河,见过湖海,才知人生有万种可能。”

午后阳光穿透云层,给群山披上金甲。我们坐在石阶小憩,分享带来的柿子。那蜜般的甜润在唇齿化开,伴着清冽山风,竟成难忘滋味。夏天望着远峰说:“为什么总爱往山野跑?不过是要从日月山川里借些力气,帮助我们去继续热爱这个世界,好在人世间继续行走。”

下山时,夕照将彩林染得愈发绚烂。回望龙头山,已是云霞满天。夏天忽然停步:“听。”但闻松涛阵阵,间杂鸟鸣啁啾。“这是大山在和我们道别呢。”她笑得恬淡,“下次带你去光头山看雪可好?”

归途上,车窗映着我们的身影,也映着窗外流转的秋色。今日所见所感,怕是要在梦里继续铺展了。忽然想起夏天说的:“和日月星辰对话,和江河湖海晤谈,方知宇宙之大,生命之微,时间之贵。”此刻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