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一次格陵兰岛,我才明白人类的渺小根本不值一提

旅游攻略 14 0

216万平方公里。

这是格陵兰岛的面积,差不多等于60个台湾,或者说,一个墨西哥那么大。 但它的人口呢? 5.6万。 你没看错,五万六千人。差不多是中国一个稍微大点的小区的人数。

我出发前,朋友开玩笑说:“你去格陵兰?是去给企鹅当邻居吗?” 我当时还笑着纠正他:“格陵兰在北极,没有企鹅。” 可当我真的踏上那片土地,我才发现,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没错。 在这里,你的邻居确实不是人。 是冰,是风,是沉默了上万年的山。 而人类,不过是借住在这片白色大陆上的,一小撮会生火的蚂蚁。

一、第一口空气,是冰碴味儿的

飞机降落在康克鲁斯瓦格(Kangerlussuaq),格陵兰岛为数不多的国际航空枢纽。 说是枢纽,其实就是一条孤零零的跑道,和一个比国内长途汽车站还小的航站楼。 走出舱门的那一刻,我脑子直接宕机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冷。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一丝水分的,带着冰碴味儿的冷。空气吸进肺里,感觉整个胸腔都被瞬间冰镇了。

放眼望去,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广告牌。 只有光秃秃的,被冰川切割过的褐色山脉,和远处延伸到天际的,一片望不到头的白色。 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风声,那种“呜呜”的,像是从地球深处吹出来的声音。 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这地方好像连个鬼都没有。

机场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司机们穿着厚重的冲锋衣,慢悠悠的帮乘客搬行李。 没有催促,没有鸣笛。 一个大胡子司机看我冻的直哆嗦,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指了指远处的白茫茫。 “Welcome to Greenland. That’s the Ice Sheet. Your real host.” 欢迎来到格陵兰。那是冰盖,你真正的主人。

我坐上车,车子在一条几乎没有标记的土路上颠簸。 窗外,是几十年没变过的风景。 没有树,只有一些贴着地皮生长的苔原植物,像给地球盖了一层薄薄的黄绿色绒毯。 偶尔能看到几只麝牛,顶着一身厚重的毛,低头啃食着什么。它们看我们车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会移动的石头,毫无波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在这里,我们才是闯入者。

二、站在万年冰盖上,我听见了心跳

去格陵兰,你绕不开一个地方——那片覆盖了全岛80%面积的内陆冰盖。 它不是你想象中的一个大冰块。 它是一个活的,会呼吸的,拥有自己脾气的白色巨兽。

第二天,我跟着向导,坐着一辆改装过的冰原车,颠簸了几个小时,才真正开到冰盖的边缘。 下车的那一刻,我彻底失语了。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色。 它不是平的,而是随着脚下的陆地起伏,形成一片白色的山峦,一直延伸到和灰蓝色天空相接的地方。 向导告诉我,我们脚下的冰,平均厚度超过2000米,最厚的地方有3000米。 这里储存了地球上近10%的淡水。 这些冰,最年轻的也有几百上千年,最深处的,可以追溯到几十万年前的冰河时代。

我穿着带冰爪的鞋,小心翼翼的踩在冰面上。 脚下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清脆的像在踩一块巨大的水晶。 冰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色,里面包裹着无数微小的气泡。 向导说,那些气泡里封存的,是几千甚至几万年前的空气。 “你现在呼吸的空气,和凯撒大帝呼吸的,可能来自同一个循环系统。但这些气泡里的空气,是猛犸象呼吸过的。” 我蹲下来,把脸贴近冰面,感觉一股亘古的寒气透过皮肤渗进来。 那一瞬间,时间的尺度被彻底拉开了。 我不再是我,一个活了几十年的个体。 我只是一个站在巨大时间胶囊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碳基生物。 我的烦恼,我的焦虑,我那点自以为是的成就,在这片存在了几十万年的冰面前,渺小的像一粒尘埃。

风停的时候,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 我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一面小鼓,在这片白色的旷野里孤独的回响。 我突然觉得,人类发明的那些衡量伟大的词,比如“宏伟”、“壮观”,都太贫乏了。 在这片冰盖面前,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然后感受自己的渺小。

三、伊卢利萨特:生活在冰山脚下的彩色积木

离开冰盖,我飞往了格陵兰的第三大城市,伊卢利萨特。 说它是城市,其实更像一个童话里的小镇。 几千座色彩鲜艳的木头房子,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像一把积木随意的撒在面朝大海的山坡上。 没有规划,没有横平竖直的街道。 房子随着山势而建,歪歪扭扭,错落有致。 当地人告诉我,这些颜色最初是有功能的:红色是商业和教堂,黄色是医院,蓝色是渔业相关的建筑,绿色是通讯部门。 现在虽然没那么严格了,但这个传统保留了下来,给这片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土地,增添了唯一的一抹亮色。

但童话的背景,是严酷的现实。 伊卢利萨特的字面意思,就是“冰山”。 小镇正对着的迪斯科湾,是全世界最活跃的冰川之一——雅各布港冰川的入海口。 这座冰川每天以20到40米的速度移动,源源不断的把巨大的冰山“生产”出来,推入海湾。 所以,在伊卢利萨特,你推开窗,看到的不是花园或者邻居的阳台。 是一座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冰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城堡,有的像教堂,有的像巨大的白色动物。 阳光照射下,冰山呈现出从纯白到深蓝的迷人层次。

第一天晚上,我被一阵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巨响惊醒。 我冲到窗边,看到远处一座巨大的冰山,一侧轰然崩塌,激起几层楼高的巨浪。 那种感觉,就像亲眼目睹一座白色的大厦在你面前解体。 整个海湾都在回荡着那股力量的余威。 而小镇里的人,对此习以为常。 第二天我跟旅店老板说起这事,他只是耸耸肩:“哦,冰山在唱歌而已。”

在这里,冰山不是风景,是生活的一部分。 它们会堵塞航道,让渔船无法出海。 它们融化的淡水,改变着海湾的生态。 它们崩塌时的巨响,是小镇永恒的背景音乐。 当地的渔民,开着小船在这些庞然大物之间穿梭,就像蚂蚁在巨人的脚趾缝里觅食。 我问一个老渔民,你们不怕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大海。 “不用怕,用眼睛看,用心听。大海和冰山会告诉你,哪里可以走,哪里不能。” 他们不把自然当成需要征服的对象,而是需要聆听和共存的伙伴。

四、这里的“堵车”,是冰山堵了航道

在现代城市,我们最怕的是堵车。 上班路上,几百辆车堵在环路上,一动不动,喇叭声和焦虑的情绪混在一起,让人抓狂。 在格陵兰,也有“堵车”。 但堵住你的不是车,是冰山。

我预定了一次出海看冰山和鲸鱼的行程。 船长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因纽特人,皮肤被海风吹的黝黑发亮。 我们的船刚开出港口不到半小时,就停了下来。 前方,几座巨大的桌状冰山,像一堵白色的城墙,把整个航道堵的严严实实。 船长关掉引擎,船在原地轻轻的漂着。 我问他:“我们怎么办?绕过去吗?” 他摇摇头,指了指冰山之间的缝隙。 “等。等风和洋流把它们推开一条路。”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一下午。”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说等一个红绿灯。

于是,我们就真的在海上等了起来。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冰、海、天。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没有手机信号,没有邮件需要回,没有会议需要开。 我只能看着那些冰山,它们在极其缓慢的移动,旋转。 阳光在冰的棱角上折射出彩虹。 偶尔有海鸟落在冰面上,发出几声鸣叫。 远处,一头座头鲸巨大的尾巴翻出水面,又缓缓沉入深海。

那一刻,我所有的焦虑都消失了。 我意识到,人类的“效率”和“规划”在这里是多么可笑的一个概念。 你不能催促冰山,不能命令洋流。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和接受。 大概过了一个多待小时,冰山真的被洋流推开了一条足够我们穿行的水道。 船长发动引擎,我们缓缓的从两座摩天大楼一样的冰山之间驶过。 我抬头仰望,冰壁上那些蓝色的裂缝像巨人的掌纹。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远古的清新。 那一刻我感觉,不是我们在航行,而是这座白色的城市,短暂的允许我们通行。

五、生存账本:一根香蕉和一颗敬畏之心

在格陵兰生活,成本有多高? 我逛了一次努克(Nuuk,格陵兰首都)的超市,被物价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 一瓶可乐,大概30-40人民币。 一根看起来不太新鲜的香蕉,20多人民币。 一颗普通的卷心菜,能卖到70-80人民币。 所有你习以为常的蔬菜水果,在这里都打着“航空运输”的标签,价格高昂。 因为这片土地,除了夏季短暂的几个月能长出一些根茎植物,几乎什么都种不出来。 一切都靠进口。

当地人的餐桌上,更多的是海豹、鲸鱼、麝牛、雷鸟和各种鱼类。 这不是因为他们野蛮,这是他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方式。 大海就是他们的菜市场,苔原就是他们的牧场。 我跟着一个当地家庭吃过一顿饭。 主菜是烤海豹肉,配上一些土豆。 肉的味道很重,有一种强烈的腥味和油脂感,我有点吃不惯。 但男主人吃的很香,他说:“这是大海的力量。” 他们对食物,有一种我们难以理解的尊重。 因为每一口,都来之不易。 要么是冒着风浪从冰冷的海水里捕捞上来的,要么是在荒原上追踪了好几天才猎杀到的。

这里的便利,也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格陵兰的所有城镇之间,没有公路连接。 是的,你没听错,一条都没有。 想从一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要么坐船,要么坐飞机。 Air Greenland的小型螺旋桨飞机,是这里的“空中巴士”。 但航班经常因为天气原因取消或延误。 “今天飞不了”,是每个格陵兰人都习以为常的一句话。 没人会抱怨,没人会愤怒。 大家只会默默的回家,或者在机场找个地方坐下,安静的等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无法与天气抗衡。

这种“不便利”,塑造了格陵兰人的性格。 他们有超乎寻常的耐心,和一种对自然的绝对敬畏。 他们不会想着去“改造自然”,而是学着如何“适应自然”。 我们生活在一个被技术和便利宠坏的世界。 外卖20分钟送到,快递次日达,高铁几小时穿越千里。 我们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即时满足”。 但在格陵兰,我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放下你的掌控欲。 你不是世界的主人,你只是一个渺小的过客。

六、当灵魂被北极光洗涤

如果说冰山是对视觉和认知的颠覆,那北极光,就是对灵魂的洗涤。 在格陵兰的最后一个晚上,我等到了它。 那晚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气温降到零下20度。 向导把我们带到远离城镇灯光的一片空地上。 四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天上的星星,亮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我们穿着能穿上的所有衣服,在寒风中跺着脚,仰着头,等待。

突然,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天边,一抹淡淡的,像云一样的绿色光带,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它一开始很模糊,很微弱。 但很快,它开始变得明亮,扩散,像有人拿着一支巨大的荧光笔,在夜空的画布上肆意的挥洒。 绿色、紫色、偶尔夹杂着一丝粉红。 它不是静止的。 它在流动,在跳跃,在舞蹈。 时而像一条蜿蜒的长河,横贯整个天际。 时而像一道巨大的窗帘,在风中优雅的摆动。 时而又会突然爆发,光芒四射,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那一刻,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了。 没有相机快门声,没有交谈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它不是“美”,不是“壮观”,这些词都太苍白了。 那是一种直接击中你灵魂深处的力量。 你感觉自己被一种超越人类理解范围的,宇宙级别的神秘和浪漫包裹着。 你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想,都被抽空了。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和感动。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透明的容器,被这流动的光芒一遍又一遍的冲刷,洗涤。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为什么古代的维京人会认为,北极光是女武神瓦尔基里在夜空中驰骋时,铠甲和盾牌反射的光芒。 因为面对这样的景象,你只能诉诸神话。

七、离开时,我带走了一片空白

回程的飞机上,我靠在窗边,看着下方那片巨大的白色大陆,慢慢变小。 我突然想起在伊卢利萨特,一个因纽特艺术家对我说的话。 他说:“我们因纽特人没有‘艺术’这个词。我们做的东西,要么是为了生存,要么是为了讲述故事。我们不创造美,我们只是在模仿我们看到的美。” 这句话,或许就是格陵兰的精髓。

在这里,人类的一切创造都显得那么笨拙和多余。 最伟大的建筑师,设计不出比冰山更雄伟的城堡。 最杰出的画家,调不出比极光更梦幻的色彩。 最深刻的哲学家,也道不尽站在这片亘古冰原上时,心中涌起的,对时间和生命的那份谦卑。

去了一次格陵兰,我才明白,人类的渺小,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我们甚至都算不上“渺小”。 我们只是这颗星球漫长生命里,一个短暂的,甚至有点吵闹的插曲。 地球不需要我们去拯救。 自然也不需要我们去征服。 我们需要做的,或许只是像格陵兰人那样,学会闭嘴,学会等待,学会聆听。 学会承认,在这场名为“存在”的宏大戏剧里,我们连配角都算不上,顶多是个旁观者。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已经是一片蔚蓝的海洋。 但我的脑海里,依然是那片无尽的白色。 它像一块橡皮擦,擦掉了我心中所有自以为是的刻度。 然后留下了一片干净的,辽阔的空白。 我想,这可能就是这次旅行,给我最好的礼物。

格陵兰岛旅行实用Tips:

最佳旅行时间:

夏季(6月-8月): 气温最舒适(0-10℃),有极昼现象(午夜太阳),适合徒步、出海观鲸、看冰山。这是格陵兰的旅游旺季。

冬季(12月-3月): 气温极低(-20℃甚至更低),白天很短。但这是看北极光的最佳季节,也可以体验狗拉雪橇等冬季活动。

如何抵达:

格陵兰没有直飞中国的航班。通常需要从丹麦的哥本哈根,或者冰岛的雷克雅未克转机。

主要入境机场是西海岸的康克鲁斯瓦格(Kangerlussuaq, SFJ)和首都努克(Nuuk, GOH)。

穿着建议:

核心原则:分层穿着!

内层: 速干排汗的保暖内衣。

中层: 抓绒衣或薄款羽绒服,用于保暖。

外层: 防风、防水的硬壳冲锋衣和冲锋裤,至关重要!

其他: 防水的高帮登山鞋、厚羊毛袜、保暖帽、围巾/魔术头巾、防水手套、太阳镜(雪地反光强烈,必备!)、防晒霜。

费用预算:

格陵兰是全球旅行成本最高的目的地之一。做好心理准备。

机票是大头。格陵兰内部城镇间的航班(Air Greenland)也非常昂贵。

住宿和餐饮价格远高于欧洲大陆水平。一顿简单的正餐人均可能在300-500人民币。

各种户外活动(出海、冰川徒步、狗拉雪橇)价格不菲,但绝对值得。建议提前预定。

网络与通讯:

大部分酒店和咖啡馆提供Wi-Fi,但通常需要付费,且网速较慢。

可以购买当地的Tusass电话卡,但信号覆盖主要在城镇区域,一旦进入荒野或出海,基本无服务。做好“失联”的准备。

文化与礼仪:

格陵兰人(主要是因纽特人)性格内敛、友好,但不太喜欢被随意拍照。拍摄人像前,请务必征得对方同意。

尊重当地的狩猎文化。这是他们生存的一部分,不要用外部的价值观去评判。

“Leave No Trace”——不留痕迹原则。不要在野外留下任何垃圾,保护这片脆弱的净土。

安全须知:

绝对不要独自进行野外徒步! 冰川和苔原地貌复杂,天气变化莫测,极易迷路。务必跟随有资质的向导。

在海边和冰山附近要保持警惕,冰山随时可能崩塌,引发巨浪。

北极熊是真实存在的威胁,尤其是在北部和东部地区。在城镇外活动,必须有持枪向导陪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