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我依然无法确定,在柞水溶洞那段昏暗的地下河里,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或者说,是谁,多出来的那一个。
事情发生在今年秋天。
我和三位挚友——沉稳的阿杰,活泼的小卉,还有心细如发的琳——相约去陕南的柞水溶洞。
那本应是一次寻常的秋游,我们像所有游客一样,说笑着穿过写着“柞水洞天”的牌坊,顺着石阶走入那片被时光精心雕琢的地下世界。
刚进洞,一股带着泥土和湿气的凉意便包裹上来,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彩灯为千奇百怪的石笋、石幔披上梦幻的外衣,我们惊叹于“玉瀑凝霜”的壮阔,又在“擎天玉柱”下感到自身的渺小。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如同任何一次愉快的旅行。
变故,发生在我们乘上那艘小小的木船,进入名为“幽府冥河”的地下暗河段。
光线在这里骤然暗淡,只剩下几盏极为昏黄的壁灯,勉强勾勒出水道模糊的轮廓。
船工在前头沉默地摇橹,橹声咿呀,在空旷的洞穴里激起层层回音,听起来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刚才的谈笑风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像洞顶垂下的石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心头。
空气凉得透骨,那是一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水道狭窄曲折,船行得很慢。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单调声响,和水珠从洞顶滴落、在某个看不见的深渊里砸出的空洞回音。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灯光能照到的范围有限,光线之外,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我们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就在船行至中段,经过一个特别逼仄的弯道时,我无意中一回头,想看看身后的水道。
就在那一瞥之间,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借着船尾那盏摇曳的微弱灯火,我清晰地看到,水面上倒映着我们小船的身影,以及……船上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我猛地眨眨眼,怀疑是光线扭曲造成的错觉。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住那晃动的倒影。
没错,是五个模糊的人头轮廓!比我们实际的人数,多了一个!
冷汗瞬间就从我的额角渗了出来。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扫视身边的同伴。
阿杰目视前方,眉头微蹙。
小卉抱着双臂,似乎有些冷。
琳低着头,像是在看水面的波纹。
船上除了我们四个和船工,再没有别人。
可那水里的倒影,那第五个影子,就安安静静地、模糊地“坐”在我们中间。
我没敢声张,怕惊扰了那份诡异的“平静”,也怕吓到同伴。
我只能死死盯着水面,那个多出来的影子似乎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团更深的黑暗,但它就在那里,伴随着船的摇晃而轻轻晃动。
那段剩余的水路,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我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注视,不是来自任何同伴,而是来自那个多余的“存在”。
终于,前方出现了出口的光亮。
当船缓缓驶出洞口,重新沐浴在秋日温暖的阳光下时,我几乎虚脱。
我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向水面——倒影里,只剩下我们四个和船工清晰的身影。
那个“第五个”,消失了,就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刚才洞里可真冷啊!”小卉搓着手臂,长舒一口气。
“是啊,感觉怪压抑的。”阿杰也表示同意。
琳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可能有点晕船。”
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那三位同行的好友。
它成了埋在我心底最深处的一个秘密,一个不敢触碰的谜团。
可是,我至今仍在想,拼命地想:
那天在柞水溶洞幽暗的地下河里,水中的倒影清晰地显示,我们的小船上,坐着五个人。
我们一行,明明只有四个。
那么,请你告诉我,当时船上多出来的那一位……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