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目就摆在这，山东人，去了一趟陕西铜川，不吹不黑，这地方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火车从西安北出来，车窗外是黄土塬，风一阵一阵，心里有点期待。

铜川在渭北台塬上，南靠秦岭，北接黄土高原，城不大，骨头硬。

第一站选耀州老城。

耀州瓷从唐代烧到宋金，青釉刻花，胎薄釉润，北方青瓷里的硬角色。

耀州窑遗址就在城外，窑包一座连一座，馆里灯不亮也能闻到土腥气。

解说说，宋代这里一把好碗能换一只羊。

窑场外有小摊，卖仿古的杯盏，价钱不黑，拿手里凉凉的，蛮顺手。

耀州城里还有药王山。

药王孙思邈碑亭立在山腰，石狮子鼻尖被摸得发亮。

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也就是铜川老乡，写了千金方，讲“上医医国”，当地娃从小都知道。

山道很直，台阶不高，老人也能走。

山顶风大，耳边全是松针摩擦的声。

香火不旺不淡，见着是过日子的人在来。

下山拐去正骨巷。

巷子不长，石板路窄，墙上是老照片，矿工抬煤的影像就在眼前。

铜川是老工业基地，煤矿、水泥厂、铝厂，扛起过一阵子西北的家底。

的确灰大，是实打实的灰。

老矿区现在做了工业遗址公园，铁轨还在，矿车当了花池。

孩子爬上去拍照，脸笑成一条缝。

镇坪公园一带树多，风把杨絮吹得像下小雪，打喷嚏的人不少，纸巾要带。

真正把心拽住的是照金。

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旧址就在那里，山沟不深，坡起得急。

纪念馆外墙是红，馆里放的是老枪老锅，粮票也是真家伙。

照片墙上是年轻面孔，一双双眼直直看过来。

照金是陕北南下的跳板，也是渭北的根基，刘志丹、习仲勋在这打过硬仗。

讲解员普通话不装，陕西腔听着很亲。

走到薛家寨，崖壁上有窑洞，洞口还留着灶台黑印。

崖边的风很冲，抓好栏杆，鞋底最好有点齿。

山路不长，但坡紧，水要备足，最好两瓶，小孩要牵着走。

照金镇干净，街边有土豆片、洋芋擦擦、油旋，一口下去全是香。

来铜川就要吃面。

臊子面酸香，红油不辣嗓子，瓷碗一放，蒸汽往脸上扑，鼻子一通。

干拌biangbiang面宽得夸张，拿筷子像搬皮带，蒜苗和油泼辣子一搅，真是顶事。

羊杂汤清，葱花一撒，暖胃很快。

锅盔外脆里空，夹腊汁肉，走路能吃完一个。

街角的粉汤羊血很稳，碗边蹭一圈辣子，天再凉也不怕。

上午去玉华宫，人不堵。

玉华宫是唐代避暑行宫，李治和武则天来过，唐玄宗也看中过这处泉水。

唐代高僧玄奘取经回国后，在玉华宫翻译经书，讲堂遗址就在山坳里，碑上刻着“译经院”，字不大，力道在骨里。

院里银杏多，秋天金黄，地上踩着哗哗响。

春天新芽嫩，光照透下来，影子像碎银。

玉华宫的水声一直在耳边，石渠干净，拍照不用滤镜。

门口卖香的人不缠，价格明牌，心里不累。

再走到耀州陀山，凉风绕着庙檐，檐角挂着铜铃，叮当不烦。

午后去陈炉古镇。

古镇是瓷的活标本，窑洞堆成的山，烟囱像一把把短枪，斜着对天。

陈炉“炉火千年不熄”，说的是家家窑口不灭火，把火种代着传。

街巷像迷宫，石阶窄，墙上镶着碎瓷片，光一照有细光。

小院里摆的是手拉坯，土和水的味道混在手上，不脏很放心。

陈炉的瓷偏民窑范儿，釉色不做作，挑一个小茶盏，回家泡枸杞也顺眼。

山口风大，帽子要压低，围巾别飞。

下午四点前下山，天黑路滑，古镇路灯亮得晚。

说下交通。

铜川有铜川站和耀州东站，高铁到耀州东更方便，离耀州老城与玉华宫近。

铜川站更多是普速，去照金和陈炉要转车。

自驾是最省心的，西康高速、延西高速都顺，西安到铜川一个多小时，周末堵在秦岭口子上，早点出发。

市内公交能到大点景区，班次不密，错过一班要等半小时。

打车不贵，起步价正常，晚上车少，最好提前约。

照金景区之间有摆渡车，扫码就走，早上人少更快。

住宿别怕老旧。

耀州老城有老客栈，院子深，枣树就在屋檐下，洗手池冷水冲脚也挺醒神。

照金镇新开不少小酒店，卫生过关，隔音一般，带耳塞就好。

陈炉古镇里有窑居民宿，洞子里夏凉冬暖，潮气有点重，换气开久一点。

市区酒店价格比西安便宜一截，工作日折扣多，干净程度不输连锁。

吃饭花钱不高，早点胡辣汤加烧饼十来块，午饭两个人点三样就饱，晚饭再来一份豆腐脑解腻。

铜川豆腐有名，石磨磨的，口感嫩，红烧也不柴。

耀州饸饹筋道，荞麦香，不黏牙，老人吃也顺。

甜食少，蜂蜜凉糕偶尔见一盘，清口很快。

矿工文化在这座城有影子。

街边小卖部还卖矿灯造型的小摆件，黑金点一点灯，孩子瞪圆了眼。

矿工纪念墙上印满名字，抬头看，心里装一会儿。

雨后路上有煤渣味，鞋底会黑，湿巾要备几包。

说说实用的点。

春秋最舒服，风不烈，光好看，爬山不累。

夏天山里早晚凉，中午晒，防晒帽必须戴，水随身背。

冬天干冷，脸容易皴，抹厚点润肤霜，嘴唇抹点油，照金的风直钻衣领，围巾系紧。

景区早进，照金八点半开，八点到好停车。

玉华宫九点开，八点半到能空着走。

陈炉十点后人多，九点上山，午前拍照光最好。

午饭不抢点，避开十二点那拨团队，店家火候也更稳。

门票花销不吓人，照金纪念馆免费，薛家寨索道有票价，腿脚好就走栈道，省钱也长气。

玉华宫门票常规价，联票看清楚，别重复买。

陈炉古镇进镇不收钱，个别非遗体验收费，做泥胚值，彩绘随意。

关于花销的坑，真不多。

导游兜售少，茶叶推销不见，瓷器讲故事的有，买前多看几家，喜欢再下手。

出租车不绕路，城小，绕也绕不出几个弯，导航打开心里更稳。

餐馆菜单明码，称重的肉先看秤，少说话，多看数。

照相点有付费拍古风的，价钱谈，纸面写清楚。

手机信号在山坳里会掉，离洞口两步就好，离队前约好集合点。

家里有老人，玉华宫平路多，推车能进不少区域。

孩子多的家庭，照金讲红色故事，先讲几个名字，到了现场不迷糊，孩子更有劲头。

朋友出来聚，陈炉找一个高点的台阶，背后是烟囱，照片不用修。

情侣来，药王山傍晚风小，松树下坐一会儿，蚊子水要喷，蚊子就怕这个味。

本地人热情不虚，问路不烦，指着给你看，还会补一句“慢慢走”。

说起历史，这地靠着关中北线，古时叫同官、耀州。

北宋时，耀州窑和汝窑、官窑、定窑并称名窑，刻花莲瓣、缠枝菊，刻刀下去干净利落。

唐玄宗修玉华宫，夏天避暑在此，讲的是水土清凉。

玄奘回长安后，受诏住玉华宫译经，弟子记录在案，旧志上有。

照金的旧事近，1933年前后，陕甘边区革命根据地在这里立住脚，山里藏人，寨上屯粮，老乡用土豆养了队伍。

这些事，馆里都能看到，讲得不绕嘴，听得进去。

城市不花哨，骨子里有故事。

走在路上，抬头能看见风，低头能看见瓷片闪光。

饭桌上有人说一句，铜川没网上说的那样灰，灰是真有，味也真香。

再说一句，来这儿别赶时间。

早起慢走，下午打个盹，晚上吃一碗面，夜风从领口钻进去，肩膀一松，整个人就像把尘土拍了拍。

返程这天，天还没亮，街上是清洁车的水声。

包子铺蒸汽腾起，师傅手上全是面粉，抬头喊一句，带几个走。

火车开动，城慢慢往后退，心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

耀州老城看瓷，玉华宫看水与碑，药王山看医者心，照金看火种，陈炉看烟囱与土，市区吃面和汤。

自驾最好，导航清楚，高速口多，转弯不难。

不自驾也能玩，车次少点，步子慢点，也能兜个圆。

周一到周四来，房价低，人少，老板闲，能多聊两句，能听到真故事。

带现金一点，买小摊方便，移动支付也长在。

垃圾袋揣兜里，山里垃圾点不多，带走就好。

走的时候，把脚下一抬，把心里那点小火也带回去。

隔天再想起，脑子里先跳出来的不是景点名，是碗里的面，坡上的风，石头上的碑，瓷片上的光。

铜川就是这样，话不多，劲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