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只筷子

编辑｜小茴香

当一个国家的游客在网上高呼抵制，却在机场排队登机时，这究竟是道德沦丧还是理性回归？11月的中日旅游风波，正在上演一出现代版的“叶公好龙”。

数字不会撒谎，人的行为更不会。就在外交部发布避免赴日提醒的同一周，携程平台上的日本酒店预订量依然保持着两位数增长。

在这类分裂现象的背后，有着比表面争议更为深刻的社会心理学问题，当集体情绪和个体选择相互撞击之际，钱包往往比嘴巴更为实在。

回到2023年的数据，中日关系存在复杂的起伏情况，福岛核污水排海事件曾让两国民间情绪处于极低的状态，不过到了年末，中国游客依然给日本带来了超4000亿日元的旅游收入。

这个数字究竟是何种概念？大概就跟一个中等规模的日本城市，一整年的国内生产总值总量相差无几

东京成田机场的一位地勤人员私下提及，就算在极其紧张的11月中旬，中国旅客的退改率也仍旧没有超过30%。

更多人挑选的为延期而非取消，此种行为模式所呈现出的属谨慎而非恐慌，相比较而言，2011年日本大地震之后，中国游客的取消率一度达到80%，那回才确实称得上是断崖式下跌。

有趣的现象出现在社交媒体的另一端。微博上那些转发“坚决不去日本”的用户中，有相当一部分的定位显示正在东京、大阪或京都。

这种行为是虚伪吗，不一定，更有可能的解释是，人们在公共表达和私人选择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既想要保持政治正确的形象，又不想放弃原本规划好的生活安排。

日本观光厅内部数据显示，2025年10月期间，中国游客人均消费额达27.8万日元，较2019年同期增长15%

这种增长不是偶然的，它体现中国游客消费结构升级的趋势：从以往盲目抢购的模式转为注重体验的消费方式；从依赖团队旅行慢慢变为自由行，从以购物为核心逐步变为以文化体验为重点

春秋航空的一位高管表示，他们在11月15号收到的退改申请确实一下子变多了，可是仔细分析发现，超60%的乘客选取的是改签而不是退票。

改签的目标日期，主要集中在12月底以及明年春节之后，这种情况表明大多数人不过是在等待时机，并非彻底放弃计划。

真实令人意外的是韩国旅游业的反响，首尔明洞的免税店，在11月下旬迎来一拨中国游客小高峰，不少原本打算去日本的游客，临时改变路线前往韩国。

这种替代效应，在旅游业里面也不是特别少见，不过规模这么显著却是近几年很少出现的情形，深入分析退改背后的逻辑，会发现一个更复杂的图景。

根据马蜂窝旅游网的用户调研，选择退改的用户中，68%表示主要考虑的是安全因素，32%表示是受到舆论影响。

不过在安全因素之中，真实担忧人身安全的比例仅仅是22%，更多人所忧虑的是被网暴或是被道德绑架这类社交方面的风险。

这种社交压力带来的影响不可忽视，北京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旅行社负责人表示，他们收到了众多客户的咨询，客户询问能否安排低调的日本游，比如选择比较冷门的地方，避开中国游客聚集的热门景点，甚至还要求不要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相关内容。

市场的实际情况和网络上的情绪有较大差别，这正好是由这类需求的存在所展现出来的

从经济学的视角去分析，旅游消费有着比较显著的价格弹性，不过对于政治事件的回应一般是短期性的，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后，两国之间有过多次外交层面的摩擦，可是旅游交流的长期趋势始终是呈上升的态势。

2005年的反日示威、2010年的钓鱼岛争端以及2012年的购岛事件，都曾经对旅游业造成过冲击，可是恢复的速率都比预期的要快那么一点。

日本政府观光局的历史数据显示，每当中日关系发生波动之后，中国游客数量回升的周期平均为6至8个月

比较值得关注的泰国和新加坡旅游业的情况，这两个一直是中国游客常去的目的地，在11月下旬都出现了预订量大幅增加的情况，泰国旅游局还急忙增加了针对中国市场的促销预算。

这种连锁反应显示，中国出境游的总体需求不是因为单个目的地出现情况就减少，而是出现了结构性转移

更为深入的问题在于，这次风波让大家见识到中国游客在全球旅游市场里的影响力，日本百货店协会的数据表明，中国游客的消费占到外国游客总消费的接近四成，在奢侈品以及化妆品方面这个比例甚至超过五成。

这种依靠关系是双向的，中国消费者存在对高品质商品以及服务的需求，日本商家存在凭借中国市场消费力来保持的需求。

日本社交媒体上有件挺有意思的事，不少日本网友在Twitter和Instagram发布帖子，帖子用中文写“欢迎中国朋友”，还配上樱花或富士山的图片来表达挽留

而部分学者的极端言论和这种民间的善意表达形成了明显对比，这也能够体现出日本社会对于中国游客的复杂态度。

从航空业的角度来看，中日航线属于亚洲非常重要的国际航线中的一条，全日空的财务报告显示，其国际业务的收入有25%是由中国航线所贡献的。

即使在最紧张的11月中旬，全日空也没有减少中日航班的班次，这种商业决策的背后是对市场前景的信心。

消费者行为研究专家指出，旅游决策是一个复杂的心理过程，涉及理性计算、情感需求和社会认同多个层面。

在这次事件之中，理性计算处于主导地位，安全风险的评估、经济成本的斟酌、替代方案的对比，这些因素的权重远远超出了情绪表达的需求。

电商平台的数据提供了另一个观察窗口。天猫国际在11月的日系商品销售依然强劲，美妆、母婴用品的增长率分别达到15%和20%。

这意味着消费者对日本产品的信赖和偏爱没有因外交摩擦而改变，旅游只是消费日本的一种途径，并非全部

地缘政治对旅游业的影响，常常被过分夸大，哈佛商学院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要是没有战争或重大安全事件的情况，政治冲突对旅游业的影响，通常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季度。

消费者的记忆是比较短暂的，商业的逻辑是相对长久的，这两者相互结合就决定了市场最终的走向

回归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口是心非的情况，答案或许比较简单，也或许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人们在公共场合得表现得符合政治正确，在私人领域就依照自己真实的喜好做事。

复杂的解释是，现代社会的个体面临着多重身份的撕扯：既是爱国的公民，也是理性的消费者；既要承担社会责任，也要追求个人幸福。

这种撕扯在数字时代变得更加明显。社交媒体放大了公共表达的声量，也放大了表里不一的尴尬。当网络言论成为一种表演，当转发和点赞成为一种仪式，真实的选择就被推向了幕后。但商业数据是无法表演的，机票订单是无法造假的，酒店入住记录是无法掩饰的。

最终市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12月初的数据显示，中日航线的客座率已经恢复到11月初的水平，日本酒店的中国客户预订量也重新开始增长。

所谓的抵制更像是一场短暂的情绪宣泄，而不是长久的行为转变，从这种迅速的反弹就能够看出来，当情绪的潮水退去，理性的礁石就会显露。中国游客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一个道理：真正的选择不在键盘上，而在脚步里。

在网上叫得最凶的人，或许正站在羽田机场的免税店里挑着纪念品，这谈不上虚伪，只是人性使然，也称不上堕落，反倒是一种务实的表现。

在当下这个多元化的时代里，我们或许得学着去接受这种繁杂，别硬要去追求那种表里完全一致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