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陪老母亲回睢宁5天，他发现这小地方的日子竟然这么实在

这个上海人，大半辈子挤地铁挤出来的脾气，一直觉得自己节奏快才算有本事，这次是老母亲非要回睢宁找当年的老同事，他就当“司机”，心里打鼓，以为小县城又破又无聊，五天要待出毛病。

到窑湾那天早上九点多，太阳不晒，运河边有点风，他一下车有点愣，没检票口，没扩音喇叭，换言之，没人管他干嘛，石板路旧旧的，边上房子墙皮掉一块一块的，老太太坐门口纳鞋底，线往腿上一绕，手一抬一落，他一看，心里嘀咕，这场景在上海别说小朋友，很多成年人都不晓得是啥意思了。卖麦芽糖的老头，把糖敲得“铛铛”响，小孩子伸手就抓，老头连价都懒得喊，掰一小块塞过去，说自家熬的，不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尝了口，没那种工业味。老母亲站一边看河发呆，说三十年前她就在这码头搭船上学，那天风比现在大，差点把书本刮水里去，当时她爸爸骂了她一路，说不准再这么不长心，他听到这句，嘴上没接话。

水月禅寺是在白塘河湿地里头，车停在路边，得走一段木栈道，人家寺门用的玻璃门，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啥茶室，推门进去，和尚慢悠悠扫落叶，香炉边上摆着几支香，牌子写着“随缘”，拿完就走，没人收钱，和尚也懒得抬头问，反正谁来谁走。老母亲从兜里掏出一小包萝卜干，说是前一天在亲戚家帮忙切的，非要塞厨房那边，让他们配粥吃，他站门口晃来晃去，突然想起前几年在静安寺，母子俩为了要不要买那种“平安套香”，在台阶上吵过，老母亲说贵，他说一年就拜这一次，多买点。现在想想，当时两个人气得脸都红了，为了一把香。

粉皮坊是他在老街里瞎转转出来的，门口竹竿上挂一排粉皮，被风吹得往墙上拍，阿姨推磨推得满头汗，地上堆着米袋子，写着“新米”两个字，他问磨一盘要多久，阿姨手都没停，说急啥，这东西快不得。她一边摊粉皮，一边跟隔壁大嫂抬杠，什么谁家闺女嫁去上海哭了三天，又说那小伙子会不会嫌弃农村丈母娘来住，她话说得直，他站边上装看手机，耳朵竖得老高，这种话题哪里都一样。

白塘河湿地那一片，黄昏去人少，脚底下是土路，鞋一踩下去，灰扑一下子起来，本地老头蹲河边挖荠菜，孙子拿个红塑料桶跟着，老头嘴里念叨，哪棵能挖，哪棵是杂草，边上竖块牌子写着“湿地保护”，油漆掉了一角，也没人补，他顺着河边走，看到几只鸭子在烂荷叶堆里拨来拨去，手机拿在手上很久，最后塞回兜里，说不准哦，再拍也就这点东西。

儿童画馆是老母亲同学非拉他们去的，说是镇上的娃画出来给人看看，墙上贴得满满当当，有辆拖拉机画得像鞋盒子，有个稻草人一手拿锄头一手拿冰淇淋，小孩解释说天热，稻草人也要吃冰的，他听了笑起来。那位同学悄悄对老母亲说，她孙子也在里面画过一幅，结果被老师拿走参加活动，最后啥奖也没有，儿媳妇还以为孩子画得不好，两口子冷战了一个星期，他听到这一段，心里有点酸，说到底都是为个“好不好”折腾。

岠山那天是第四天，一早六点多起床，天还灰着，山脚边有人一块烧早饭，铁锅里煎鸡蛋，油烟味飘一条沟，他跟着一队本地人往上爬，鞋底踩在松针上滑来滑去，有个大爷扯着嗓子讲，当年他儿子死活要去上海打工，夫妻俩吵到半夜，后面还是放人去了，现在儿子成家了，过年只回来两天，他说到这边翻身边喘气，也没往下讲。

他整趟路上就这样，上海带来的那点急性子，每天被人一句一句的慢话给磨掉一点点，不晓得其他外地人来会是什么感觉，反正他自己心里是有点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