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武夷山肯定与自己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原因很简单，我有个“武”字，它也有。

无论如何，要找个机会打探个究竟，即便是游玩，也出师有名了。

车快到站了，忽然后悔起件事，忘带零钱，乘公交怎么办。说时迟，那时快，车已到站，算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微信横扫千金的强大能力。

忐忑左右，终于上了公交车，拾阶仰头，迎面一个绿色小牌牌，赫然两排八个字“免费乘坐 武夷公交”。

开玩笑吧，怎么可能，“牛皮癣”都贴到驾驶员外框上了。

“师傅，我们没零钱，可以扫微信吗？”

“不用，我们武夷山，公交车免费。”

司机说着，顺手指指牌子的位置，“

不止这一路，武夷山所有公交都免费。”他语气温和而坚定地介绍道。

而在这之后的所有武夷山公交车司机，面对乘客询问，都和我们遇到的第一个司机一样，耐心又贴心，没有丝毫让人不悦的个人情绪。

我诧异了，武夷山人不会做生意，不懂怎么赚钱啊，平时一人一块，冬夏还能以空调费名义，涨到两块，多精明的买卖 怎么不知道做呢。

不一会儿，老年人上车遇到老熟人，亲热地打着招呼，向日葵般明朗灿烂的笑容，洋溢在脸上；放学的中学生，隔着人群打着招呼，亲热温馨，青涩语言交流，如朝阳与云彩流逸着蓬勃，欢欣的气息在车厢里荡漾。

车到“横街头”我们开始步行，“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直挂云帆的诗仙鼓舞着我们；更羡慕飞崖凌绝，走遍中华大好河山的徐霞客；逆流涉险，横渡百川，考察我华夏所有大小河流的郦道元。

我也向往第欧根尼的犬儒之道，清逸豪迈地说出“我希望你闪到旁边，让我可以晒到太阳。”，可我没有苏格拉底，也没有亚历山大这样的同学，只能享受一下流浪似的旅行。

像一粒浮尘，我们飘荡在武夷山城市的热流中，指望着用脚步阅读那街巷的纵横，用眼睛抚摸它跃动的脉搏，与它一起共起伏同呼吸。

太阳西沉，街道上，一位老大娘推着三轮走来，车上堆着十来个的野生红柿子，和一大串红提，野柿子鲜红如焰，饱满似鼓。我们在家乡早已品尝过，并且，这已过了吃它的季节，但看着老大娘辛苦推车，面微愁急，我决定买几个，可称好付过钱后，老大娘一定要再给几个，看着她一人推着三轮车，我好奇地问她年龄，老大娘立刻自豪地说：我已八十三了！”在她的目光里，我读到了清澈的和善。

岔路口，小巷路牙头，看见一个简陋面食店，篾器蒸笼正冒着白气，突然感到想吃点什么。走近询问，传统面食应有尽有，往里看，五平方狭小空间，内外两部分，没有隔墙隔门之类，三个中老年妇女，包括刚才出来服务的，正在里间，专注地投入包包子，小屋沉浸在祥静和谐的气氛中，老板娘说，这个小店已三十年了。

背着并不空空的行囊，我们穿行在陌生的小巷，试图读懂这城市的经络。

整条巷子，每个门店的厅堂，都几案齐具，像是什么话都不用说，先请上一杯功夫茶。可我这个喝惯了热水瓶的乡巴佬，却一筹莫展。

没办法，我只能另辟蹊径，斗胆走进一个办公楼，成败凭运气吧。未曾想，同行上楼的，竟是赶着上班的一把手，他说：“有的，你上楼，等会上班了，有人了，随便找个办公室都行，现在可能人还没到…。”

果不其然，上得楼来，过道里，一个门敞着，有两个人似乎刚到，听我说完，其中一人立即站起来，带着亲和的微笑，似乎能感到清新的光芒，说道：“我们正好有，刚烧开。”说着走过去，利索地拿起水壶为我倒水，像是为自己的家人，一点没有外人的感觉。

暮色将临，我们伫立建溪桥头，纵目尽览，郁郁青青，蜿蜒盘桓，清澈见底，可惜没有渔歌唱晚，打渔杀家之情景。红霞金辉映照下，两岸相簇，碧溪如黛，一片静谧。翡翠般沉碧的河流中，这儿那儿，迎着天光，鱼从水里，不时翻出银色水花，跃出水面半边肚子，可能这是鱼儿们的广场舞。

看着这些鲜活的鱼景，我感叹，武夷山人好像有点傻，怎么既不钓点，网点，吃点，卖点呢…。

下了桥，我们再等公交，无疑，这已成为我们流浪行程的享受。

车站后的街道里，一位中年女教师，正在对为排着队的小朋友们说着什么，只见她面色轻松而专注，说完一个，下一个，从头到尾，再从尾到头，没有呵斥，没有教训，举手投足间，似乎只有温馨的强调。

不一会儿，专业校车来了，小巷口，像突然来了头大象，安详而从容，拐进小巷，停在孩子们的队伍边，安静地等待同样安静的孩子一个接一个上车，孩子们的眼神里，闪烁着水晶宝石般明朗纯净的光芒…。

星辰欲坠，我们终于落脚古村落下梅，我和农家乐年轻的林姓老板聊着天，走在夜幕下的村道上，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出去闯闯，他说：“没必要，我做好自己的岩茶，守着老婆和四个孩子，第四个还在老婆的肚子里，很幸福…。”

的确，为了留住我们，这对夫妇的确勤劳而殷勤。

踏着晨雾，我们急着赶第一趟公交，来不及烧水，临到车站边，我发现一个农家乐，一位矮个，大约七八十岁的大娘，在落地的迎街玻璃门内扫地，推开玻璃门，我表达了请求，她没有任何迟疑地说：“我马上给你烧。”听她这么说，我倒犹豫了，“算了，我赶车，来不及了。”她坚定紧接着道“不要紧，很快，赶得上。”

她领我到后堂，一个很大的厨房，她很熟练地给我烧开水，灌好，然后领导我走了另一个门，她说“走这个门，出去就是车站。”

旅途中，我们突遇困难，他乡陌路，怎么办？忽然想起，有个几年没见面的同学，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北戴河太极拳速成班女同学打去电话，没想到，她在千里之外，我决定放弃，她却劈波斩浪，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我们的困难。

离开武夷的前一晚，华灯初放，我坐在公交车站后的水泥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城市暮色中的车流，人流——这城市的血脉，此刻，它美好的一幕幕，好比电影的胶片，在我眼前，融在这血脉中闪动中。

我在想，是什么力量，让这武夷山这座城市富有了如此普遍，如此自然的亲和，利他精神，是我们先贤彭祖率众治水种植惠民精神遗赠，还是朱子讲学重教育人精神的传承，

我不得其解。

老道山人

2025年11月23日20：57